言陌将我轻轻放在床榻上，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撑着手臂悬在我上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我，像是要将这一刻的我看进魂魄里去。
那目光穿透了时间的尘埃，直抵我内心最幽暗的角落。我仿佛看见自己所有的怯懦与渴望，都无所遁形地暴露在他面前。我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温柔钉在原地。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带着薄茧的触感让我微微一颤。他低声道：“离儿，我想你。”
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我心底那片早已不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我眼眶一热，抬手覆上他抚在我脸颊上的手，轻声道：“我也想你。”
他眸光一暗，俯身吻住了我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方才的轻柔试探，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与渴望，像是要将这一个多月的分离都揉碎在这一刻的缠绵里。
我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久违的温柔里。
世间所有的等待与别离，原来都不过是为了这一刻的相拥。唇齿相依间，我忽然想起《诗经》里那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原来千年前的誓言，此刻才真正落进心底。他的吻渐渐向下，落在我的下颌，颈侧，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要在每一寸肌肤上都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我微微仰头，指尖插入他墨黑的长发中，感受着他呼吸间喷洒在我锁骨上的热气，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却又甘之如饴。
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慌，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唇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离儿，若我告诉你，我这一生从未如此怕过，你信么？我怕的不是前路艰险，也不是生死难料，而是怕你不在我身边。”
我心头一颤，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鬓发里。
我抬手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道：“言陌，你听着。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陪你去。你生，我生；你死，我亦不独活。”
他眸光一震，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随即低下头，将脸埋进我的颈窝里。我感觉到颈侧有温热的湿意，那是他的泪。这个向来沉稳如山、运筹帷幄的男人，竟在我面前落泪了。我心头酸涩难当，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圆满感——原来在他心里，我早已重逾性命。
我轻轻环住他的肩，像哄一个孩子般抚着他的背，低声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融进骨血里。他低声道：“好，那便一起走。从今往后，无论风雨，我定护你周全。”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这一路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
临近午时，凤仪殿的殿门才缓缓打开，徐晚风带着一队宫人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食盒与药箱。他见我们二人并肩坐在榻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躬身道：“陛下，娘娘，午膳备好了。”
“先沐浴吧！”言陌松开我的手，起身吩咐道：“备水。”他转头看向我，目光温柔，“这一上午，你也累了，下午好好歇歇。”
我点了点头，却仍拉着他的手不放。他低头看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反握住我的手，俯身在我额间落下一吻，低声道：“我陪你去。”
我脸颊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挣开他的手。
午时四刻，沐浴完的两人，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东暖阁的矮榻上用膳。徐晚风在一旁布菜，动作娴熟而安静，偶尔抬眼偷瞄我们一眼，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我夹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我抬眼看向言陌，他正低头喝汤，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我放下筷子，伸手替他拂去鬓边一缕碎发，他抬眸看我，眼底温柔如许。
“怎么了？”他放下汤碗，握住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可是菜不合胃口？”我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没有，只是觉得……这样真好。”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珍重。他放下碗，将我拉近了些，低声道：“往后，日日如此。”
日日如此！？
以前也想过日日如此，可他是帝王，是这天下之主，却并不能与一个女子日日如此。
他有他的抱负，他有他的责任。
身为帝王，更不能守着一个女人，而忘了天下苍生。
我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纹路，低声道：“我明白的。你有你的天下，有你的子民，我不能自私地把你困在我身边。”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只要你有空时，能来看看我，我便知足了。”
他凝视着我，目光深邃如夜，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看透。他忽然伸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傻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天下是天下，你是你。没有你，这天下于我，不过是一座空城。”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指尖轻轻拭过我眼角，低声道：“从前我以为，坐拥江山便是圆满。可后来才明白，若无人共看这山河，再繁华的天下，也不过是寂寞。”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是我在这深宫里，唯一想留住的光。”
我心头一颤，现下说这话，有何用！？不过是为了留住我的托词，或许，他自己也信了。
更或许，他是察觉了我的异样，才用这样的话来安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