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全当看不见两人闹别扭,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又递给何玲玲。
何玲玲接过纸条,皱眉又递给走过来的陈毅。
纸片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最后才被许寒递给本该第一个拿到纸条的陆楚生。
“守夜人。”
何玲玲把这三个字重复一遍,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道:
“昨晚别墅规则也提到守夜人,看来这条新规则大概率是真的。”
“但它说的是‘答应的人会成为守夜人’。”
陆楚生默默把纸片折好收回虞时玖的口袋里,“我们都没答应,今晚还会有守夜人吗?”
何玲玲迟疑几秒,如实道:“其实当守夜人没什么危险,当然这是昨晚,今晚我就不确定了。”
言下之意就是没人当“守夜人”或许会更安全。
安洁琢磨着这条规则的意思,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了一眼。
别墅外的雾气看起来更浓了,路两边的石灯笼红光几乎完全被吞没,而在更远的主楼方向,原本应该亮着灯的窗户,此刻一片漆黑。
他们所有人走之前明明没有关灯,甚至还特意将主楼内所有的灯和窗帘都拉开了。
“主楼的灯全灭了。”
安洁迅速拉上窗帘,声音冷静,“我猜测今晚主楼的灯不会再亮了。”
虞时玖此时已经靠在沙发上开始打盹,腻着他的肥肥更是直接盘在他腿边一直打哈欠。
他低头摸了摸肥肥的耳朵,思索着想起一件事。
主楼的灯全灭,那他放进前台抽屉里的那枚胸牌呢?
应该不会被什么东西,类似于木偶、尸体之类的东西拿走吧?
这个念头并没有停留太久,因为客厅的吊灯骤然闪烁了一下。
还在讨论的六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天花板。
吊灯闪烁了第四次后,发出“咯滋”的一声后彻底熄灯。
黑暗中,客厅内所有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清晰得有些刺耳。
“看来我们不得不睡觉了。”
安洁靠在沙发上长叹口气,“都睡觉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大晚上,真要摸黑讨论些鬼啊怪啊之类的事也有点不太好。
“好,”何玲玲是第一个出声附和的,她也累了,“睡吧。”
其余人也不再多说,各自忙了一天也确实身心疲惫不堪,早点睡补充补充精神也挺好。
没多久,六人一猫就各自蜷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的迷迷瞪瞪的虞时玖忽然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随后一只熟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陆楚生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耳朵,细若蚊吟,“有东西进来了。”
虞时玖瞬间屏住呼吸。
漆黑的客厅里,他听见地板砖上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湿漉漉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是从大门方向来的,经过他们躺着的沙发边缘,一路往壁炉方向走。
在壁炉前停了几秒后,脚步声又折返回来,经过沙发,在陆楚生脚边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最终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整个过程里,客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似乎都彻底睡熟听不到任何动静。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肥肥忽然从虞时玖怀里跳出来,踩着沙发扶手往二楼方向低低喵了一声。
“喵呜——”
虞时玖在黑暗中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小手电最暗的光线,微弱的光束缓缓照向楼梯口。
楼梯最下面一级台阶上,再次多了一小撮暗红色的湿泥。
目测和他们昨晚卧室门缝下出现的一模一样。
而在泥点旁边的地板上,有一行用湿漉漉的手指划出来的字,笔画潦草,像是匆忙留下的。
虞时玖和身旁的陆楚生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向楼梯,弯腰凑近,借着手电看清那行水字。
【它,在,镜,子,里。】
“……”
客厅里一片死寂。
沙发上何玲玲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全黑的瞳孔在手电余光里大得吓人。
“你们觉得,它是在好心提醒我们有危险。”
何玲玲起身远远看着楼梯口那行湿漉漉的水字,声音沙哑:
“还是想告诉我们,镜子里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虞时玖盯着那行水字看了好几秒,无意识攥紧手电。
“都有可能。”
他轻声说:“但我觉得它应该更想恐吓我们。”
大半夜的,真正被恐吓到的玩家会怎么做?除了跑上楼和那进来的东西以及镜子里的东西打一架外,就只有慌不择路逃离别墅了吧?
虞时玖这么一想,倒是明白那留下水字的木偶为什么要恐吓他们了。
想把他们吓出别墅吗?
陆楚生若有所思地盯着水字,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把那小撮暗红湿泥包好,动作一如既往的迅速。
虞时玖偏头看他,“要上去看看吗?”
“不去。”
回答的却是沙发边的何玲玲,她靠在沙发边,全黑的瞳孔逐渐恢复了一点眼白。
“它写这行字的目的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就是为了让我们上楼。”
安洁不知何时也醒了,她起身走在壁炉边用火钳拨了拨里面烧成灰的灯笼残骸,低声道:
“玲玲说得对,镜子跑不掉,天亮再查。”
虞时玖想了想也觉得谨慎点没错,点头道:“那我也继续睡觉吧。”
他刚转身,二楼尽头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像是指甲轻划过玻璃地咯吱声。
那声音很短,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但紧接着,楼梯上方的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木地板上小步挪动的动静。
啪嗒。啪嗒。啪嗒。
所有人都听出来,这是刚才那道闯进别墅的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来回走动。
“……”
这下连故意装睡的许寒都装不下去了,慢吞吞抱紧怀里的抱枕往身旁的陈毅那靠了靠。
陈毅压低嗓音,目光紧锁楼梯口,沉声道:
“它上楼之后就一直在上面?”
虞时玖忽然接话,“它应该是在找镜子。”
许寒眼巴巴看着他,“时玖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虞时玖指了指壁炉,低声道:“刚才我们所有人都在一楼沙发上,它从大门进来时没有在我们任何一个人身边停留,直接去了壁炉,壁炉里有什么?”
许寒缩在沙发角落里,继续接话,“烧掉的灯笼。”
“它找不到灯笼后就往二楼走了,”虞时玖越说越笃定,“和灯笼一样,楼上唯一特殊的东西就是那面盖着白布的镜子。”
陆楚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它不是来找我们,它是来找镜子里‘那个东西’的。”
安洁沉默几秒,低声道:“所以那行水字是在恐吓我们?”
恐吓他们所有人,让他们知道大半夜的,这幢别墅里有两个非人的东西在到处跑……
许寒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颤巍巍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压着嗓子道:
“那、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上楼吗?”
安洁正要回答,二楼走廊里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那面落地镜所在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声。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咔、咔、咔、咔。”
四声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肥肥从虞时玖怀里跳出来,贴着地面无声地走到楼梯口,仰头盯着二楼方向,尾巴尖一下一下地不断抽动着。
陆楚生看着肥肥的反应,眼睛微微眯起,“楼上那两个东西……肥肥觉得它们暂时没有威胁。”
“暂时吗?”虞时玖重复这两个字,回头看他,弯了弯眼睛道:“所以我们要不要——”
“不行。”
“不行。”
“不行。”
这次打断他的是安洁何玲玲和陆楚生三人。
迟了一步想要出声阻止的陈毅:“……”
他对着虞时玖温和一笑,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打了个哈欠。
唉,年纪真的大了,太容易困了。
虞时玖失望收回目光,嘟囔道:“我就随便说说。”
说罢直接坐回沙发上,顺便还把慢吞吞走回来的把肥肥重新捞进怀里,低头摸着猫耳朵,唉声叹气道:
“那就明天再上楼看吧……如果镜子还在的话。”
“如果镜子不在了呢?”许寒忍不住追问。
虞时玖头也没抬,“那说明镜子里的东西确实跑出来了,我们就得想办法把它找回来塞回去。”
许寒:“……塞、塞回去?”
何玲玲懒洋洋瞥了他一眼,“不然你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虽然她也觉得塞回去这三个字听着有点诡异就是了。
许寒立刻闭嘴了。
和肥肥的感觉一样,别墅后半夜内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直到快天亮时,安洁第一个醒来,她洗漱完后站在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窗外的雾气比昨天夜里薄了些,但周围的石板路上多了不少湿脚印,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居住的这三幢别墅方向汇聚。
安洁数了数最近的几串脚印,心里有些不安。
看来昨晚那些东西不止来了她们这一栋。
虞时玖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肥肥从他腿上滑下去伸了个懒腰。
“安姐,太早了,先不叫陈哥他们了吧,我想先去主楼看看那枚胸牌还在不在。”
安洁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沙发上熟睡的队友们,道:“我和你一起去。”
虞时玖也没反对,点了点头。
两人推开别墅大门时,凌晨的冷风裹着湿气灌进来,冻的虞时玖直接打了个哆嗦。
他忍住打喷嚏的冲动,低头看了眼石阶上无处不在的灰蓝色水渍,只觉得这些水渍好像越来越多了。
两人快步走在石板路上,远远就看到主楼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有人或者东西比我们先到了。”
安洁压低声音,右手缓缓按上腰侧的刀柄。
虞时玖脚步没停,“没事的,已经是早上了。”
说完直接快步上前,伸手推开大门。
身后本想再警惕点的安洁:“……”
她沉默几秒,快步跟上。
大厅里的灯果然亮着两三盏,而昨晚所有人临走前关的好好的前台抽屉却被拉开了一半。
里面的登记簿被翻动过,歪歪斜斜地半搭在桌面上。
虞时玖心下一沉,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彻底拉开抽屉。
幸好,那枚被他和肥肥从温泉池底捞出来的胸牌没有被人拿走,此刻依旧安安静静地压在文件夹最下面,工号037的金属字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虞时玖松了口气,将胸牌重新收进口袋。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抽屉最里面那张被翻动过的登记簿上。
昨晚他亲手压在胸牌上的那本旧登记簿,此刻翻开的那一页上多了一行用灰蓝色墨水写下的新字:
【036号员工已于今日凌晨完成入职登记,请工号为037号的员工尽快前往地下室人事部更新档案。】
虞时玖手指一顿。
036,那是他前一个员工的工号,也是在红墙上被划掉的那个玩家工号。
安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036号员工完成入职?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虞时玖盯着那行字,面色平静,“昨晚从镜子里跑出来的那个东西,可能拿到了某个身份,去人事部给自己上档案了。”
安洁:“……你是说它可能顶替了某个玩家的身份?”
虞时玖慢悠悠把登记簿合上,反过来放在桌面上压住那行字,“安姐,想知道它有没有顶替谁的身份,我去地下室看看就知道了。”
他说到这露出笑容,乖巧又温和,“反正037号员工的我,本来就要去地下室人事部更新档案的嘛——”
“不行,”安洁直接无情拒绝,“你一个人去地下室不安全。”
她可还没忘记那个给玩家注射海水的木偶医生,这要是再给虞时玖来一针怎么办?
虞时玖面上的笑容一僵,有些茫然道:“但是这上面写的让我去地下室……”
“不用管它。”
安洁抬手将登记簿抽过来,拿起旁边的黑笔迅速将这条新出现的文字划了三道黑线。
虞时玖:“?”
不是,安姐你这么掩耳盗铃划掉它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