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虞时玖的震惊,安洁放下笔,弹了弹自己胸前佩戴的金属胸牌,笑着道:
“时玖,别忘了我的职位,我可是管理部的员工。”
作为管理部的员工,她多多少少也是有一点篡改签到簿的权力的。
至于这个权力是谁赋予的并不重要。
虞时玖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安洁的胸牌。
灯光下,安洁胸前佩戴的胸牌上管理部.安洁五个字格外耀眼。
虞时玖恍然大悟,完全没想到安洁竟然是这么简单粗暴将事情摆平的,“所以那天晚上我没签到成功的事……安姐你也是这么操作的?”
安洁闻言挑了下眉,“怎么说我也是个度假村管理层。”
不是安洁吹,副本的十五位,哦不对,十六位玩家中,她的员工职位绝对是最高的。
虽然也就比其他人稍微高一点,但有句话说得好,有关系不用王八蛋,能暗箱操作就更别不用了。
有些人想这么作弊还做不到呢。
“……”
虞时玖盯着登记簿被安洁划掉的三道黑线看了两秒,默默收回目光,没再坚持。
“行吧,安姐说了算。”
谁叫安洁“职位高”呢。
虞时玖将胸牌重新揣好放兜里,又顺手将那本登记簿塞回抽屉,关上时动作稍重了些,砰的一声,像在跟谁赌气一样。
安洁权当没看见他的动作,转身往门外走,若无其事道:
“先回去吧,等会人齐了再说今天该干什么。”
黎明可只说了让他们在隐岛上待七天,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明明这几天里没有一个玩家死亡,但只要想到昨天他们几人对那些洞壁尸体的猜测,安洁心中的不安就越来越重。
她忍不住去想,接下来的三天,他们这些玩家能安全离开隐岛副本吗?
两人走回到别墅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色的薄光。
别墅客厅里的许寒正揉着后脑勺从沙发上爬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着听不清字音的话,肥肥则蹲在他脑袋旁边不停用爪子拍他的脑袋,一猫一人大清早的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何玲玲靠在窗边喝水,见他们回来,询问道:“胸牌丢了?”
“没丢。”虞时玖简短道:“但多了条消息。”
他把登记簿上那行关于自己的字复述了一遍。
正擦手上水的陈毅听到“036号员工完成入职”时脚步一顿,胖乎乎的脸上难得露出凝重:
“这么说,昨晚进别墅的那只木偶,已经给自己登记了?”
“应该是吧。”
虞时玖走到沙发边坐下,肥肥立刻抛弃许寒的脑袋跳过来窝进他怀里,毛茸茸的一大团还挺暖和的。
少年垂眸挠了挠大橘猫的下巴,声音平静,“而且我怀疑登记的还是我们这十五个人的工号之一。”
挠头的许寒愣住:“什么?”
“036在我们前面,如果它是按顺序补位,那下一个就是037。”
虞时玖低头摸猫,笑眯眯地说:“也就是我。”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安洁对虞时玖说一半留一半的话感到无奈,正要说自己已经处理好这件事时,众人身后传来陆楚生低沉的声音:
“不一定。”
虞时玖循声回头看向他。
刚洗漱好的陆楚生站在窗帘边,面色如常,昨晚后半夜似乎睡的还不错,眼下的青黑都淡了些。
“它登记的是036,如果真想顶替你,大可以直接用037。”
陆楚生说话时掏出一个纸巾团放在茶几上,认真道:
“它没有,这说明它还有所顾忌,或者说它只能是036。”
许寒眨了眨眼,茫然道:“为什么只能是036?”
陆楚生:“因为上一个疑似被它弄死的人,就是本该佩戴036号胸牌的玩家。”
“……”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两度。
何玲玲放下水杯,缓缓道:“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036号玩家的身体被那只木偶用了。”
“嗯。”
陆楚生微微颔首,侧头将虞时玖发丝上带回来的露水擦干,低声道:
“我个人认为拿走036身份胸牌的那只木偶不会再来找我们,毕竟它已经有了新的身份。”
“不过,”陆楚生说到这一顿,“或许会有新的东西,初步怀疑还是木偶或者玩家尸体,企图代替下一个员工。”
他最后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只有脑子不笨都知道下一个员工是谁。
这下连暗箱操作的安洁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难道自己把那条线索划掉是无用功?不可能吧,明明她上一次操作都成功了。
作为很可能被下一只木偶盯上的虞时玖听到这,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牌。
“那就好办了,”虞时玖眯了眯眼,隐隐有些兴奋,“两个037号胸牌都在我手里,它想要就继续来找我。”
安洁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立刻开口:
“时玖,别想着拿胸牌当诱饵。”
虞时玖抬头看她,眼神相当无辜,“安姐,我没说要拿胸牌当诱饵呀。”
安洁深吸口气,强行稳住面上的冷漠:“你别看我。”
虞时玖:“……”
他默默扭头看陈毅何玲玲许寒。
陈毅三人完全当看不见他,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看水杯的看水杯,嗯,还有一个闭着眼偷偷摸摸抓肥肥尾巴的。
“……”
虞时玖被迫无奈,只能转头去看陆楚生。
陆楚生嘴角不太明显地往上勾了勾,拿出巧克力面包递给他,低声道:
“小玖,太危险了,不可以。”
虞时玖:“……”
他愤愤接过巧克力面包,哗啦一声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嚼了起来。
见他吃的香,其余五人也饿了,各自分了速食面包后,整个客厅里就只剩下每人的吞咽咀嚼声。
就在此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后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段秋大踏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但眼神有些疲惫,进门先扫了一圈,见人都齐了才道:
“醒了就好,我们那边出事了。”
安洁瞬间坐直身体:“什么事?”
其他人也默默放慢了吃早饭的速度,盯着段秋。
段秋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跟在后面进来的苏朵白述等人。
白述对着安洁等人微微颔首,带着「白潮」四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了个空闲位置坐下。
“朵朵,”段秋喊了一声,“你到我身边来。”
苏朵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被林星搀着,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苏朵攥紧的那只手上,对方的指缝间露出一点灰色的布料碎屑。
他心里大概有了些猜测,也不说破。
“昨晚,”段秋的声音冷下来,低声道:“有木偶往我们那幢别墅门口放了东西。”
苏朵缓缓张开右手。
她的掌心里是一条沾满暗红色泥土的灰色布条,布条末端还连着一小块金属残片。
“和我之前找到的布条一样。”
段秋盯着那块残片,眼尾隐隐有些发红,“但这条布条上面的血还没干透。”
“高远,一定出事了。”
“……”
这下,客厅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何玲玲得到苏朵同意后接过布条翻看时,眉头越皱越紧。
她将布条翻了个面,看见背面内侧竟缝着一行极细的黑色线头,歪歪扭扭地组成几个字。
“我……还……活……救……我……”
许寒看的倒吸一口凉气:“高远在求救?!”
明明求救是好事,段秋的脸色反而更沉了,她哑着声音道:
“这才是问题所在,如果这条布条是高远自己放的,他为什么不用更明显的方式?”
“段会长,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何玲玲将手中布条递还给苏朵,低声说:“在别墅门口放这条布条的人,希望你们以为高远还活着。”
段秋表情都有些扭曲了,“高远本就活着。”
苏朵攥紧手中布条,声音发颤询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何玲玲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白述安洁等人,道:
“你们还记得那幅画吗?画上属于高远的茶杯已经消失了。”
段秋闻言瞳孔骤缩,想说什么又被她强行忍了下去。
何玲玲没去看段秋等人的神色,说出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了下来,“如果高远真的还活着,他的茶杯应该重新出现,但很可惜,暂时那个杯子似乎都没出现。”
“……”
短暂的寂静后,苏朵猛地站起来,被林星死死按住肩膀。
“朵朵,冷静——”
“不一定!”苏朵恍若未闻何玲玲的话,道:“我们今天还没去看那幅画!茶杯有可能又出现了!”
眼见苏朵情绪越来越激动,沉默了很久的段秋出声打断苏朵:“朵朵。”
苏朵一僵,终于在林星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段秋这才看向何玲玲哑声道,“那这条布条——”
何玲玲也没隐瞒自己的猜测:“有可能是高远身边某个‘东西’在钓鱼。”
虞时玖适当插入两人的对话,“玲玲姐说得对,就像前两天那道倒影也蛊惑我跳下温泉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段秋四人同时看向他。
第五天了,虞时玖也不藏私,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温泉池底捞出来的胸牌放在茶几上。
“我遇到过类似的事,水里有个顶着我外表的倒影,不停叫我去捞它,但我没理它,甚至直接把它戳碎了,但以高远当时被带走的情况……”
虞时玖话没说完,段秋四人却都明白了。
高远被关了两天禁闭。
他在这期间被会那些“木偶”、“倒影”侵蚀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他也遇到了一个“自己”叫他下水呢?
想到第一条布条是在哪找到的,段秋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这导致段秋接下来的声音低得几乎有点听不清,“他还能活着吗?”
虞时玖闻言摇了摇头,有点同情地看着段秋四人,“不知道,但高远今天晚上就会被放出来了,到时候就得你们自己看看了。”
段秋闻言沉着脸没回应。
何玲玲却突然想起一件事,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段秋等人身上,正欲开口。
一直靠在窗边的白述忽然出声:“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今天岛上比前几天安静了?”
所有人闻言一愣,下意识走到窗边往外看。
正如白述说的那样,从早上到现在,岛上稀薄的雾中竟然没有木偶的脚步声和诡异的动静,连周边那些挂着红灯笼的别墅都安静地挂在屋檐下,纹丝不动。
白述淡淡道:“你们不觉得,这很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吗?”
他这话刚说完,许寒就觉得后脖颈升起一股凉意,忍不住把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何玲玲看了白述一眼,压下心中的堪称惊骇的猜测,转移新的话题。
“安不安静暂时就不说了,我现在怀疑那些躲起来的木偶,都在等一个新的时间点。”
陆楚生沉思几秒,低声道:“七天。”
何玲玲点头,“第一天上岛时红墙上写的‘每七天换一批人’。”
她将笔记本掏出来,握着笔快速写下“七天”两字,又在下方画了两道横线。
“根据前面的线索,我们知道这七天是一个周期,那么第七天就是岛上所有木偶和其余诡怪尸体集体行动的节点。”
“所以明天高远被放出来很可能是第一个关键节点。”
何玲玲合上笔记本,黑沉沉的瞳孔望着段秋,“段会长,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听,但我们得在高远回来前做好准备。”
“……”
段秋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红色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
“我明白。”
段秋脸上的疲惫悲哀消散不见,恢复了一贯的张扬,道:
“今晚高远回来后,我们会负责看好他,你们负责其他——”
“不行。”
白述转过身看着段秋,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如果高远回来了。我们必须得一起去看一眼,如果高远已经不是高远……”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