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觉得这条件过于苛刻,下意识皱眉反驳,“这怎么行——”
段秋沉默两秒,抬手打断林星的话,点头同意:
“行,到时候一起去。”
林星声音在喉咙里戛然而止,见段秋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没再多话。
等走出别墅后,林星才低低问了一句,“段姐,如果高远他……真的神志不清怎么办?”
“怕什么?”段秋垂眸弹了弹身上的灰,“就算这个副本真的把我们都弄死了也不用担心。”
林星和苏朵两人闻言震惊抬头,“段姐你——”
“嘘。”
段秋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双眼眸在晨光中亮的惊人,“只是一个神级道具而已,别忘了,我们的运气可是非常好的。”
“那也浪费了,”林星其实在听完这句话后就放松了不少,但还是觉得有点浪费,“那道具本来是打算在副本里用的,谁知道这个友谊副本竟然是朝着我们的命来的……”
苏朵倒是看的开,脸上因担忧高远的惨白缓缓褪去,“没事的,到时候实在不行再让段姐用道具,我们也都努力点。”
林星点点头,“说的也是。”
手握神级道具,且已准备到时候使用的段秋面露微笑,低声道:“放心吧,我们每个人都会平安回到城镇。”
她说过了,她们「苟生」的运气,可是一直都非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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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白述带人在主楼周围布置了几道简易的感应装置。
这是用他在系统商城换的几枚探测针,能对靠近的诡怪等物发出预警。
陈毅和何玲玲在厨房附近又找到一条被油渍糊住一半的规则,大意是“厨房的刀具每晚必须整理好,否则会被‘借用’”。
许寒听完这条规则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这密密麻麻的规则太多了,多的他都有点记不清了,下意识道:
“借用刀具?谁借?借去干什么?”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砍人。”
“……”
许寒果断把厨房里所有的菜刀都收进柜子里,又把柜门用绳子捆了三四圈。
完事后他看着被缠绕地紧紧的柜门长舒一口气,“这样就没事了。”
何玲玲:“……”
旁边同样在藏刀具等厨具的陈毅:“……”
虞时玖和陆楚生则又趁着白天又去了一趟西侧别墅。
别墅内那面红墙还在,但墙上的名字有一处出现了变化——虞时玖名字下方的036号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陆楚生盯着那块空白看了好几秒,低声道:
“它似乎在撤回自己在这面红墙上出现的痕迹。”
“因为已经登记好了吧。”虞时玖伸手摸了摸那片光滑的墙面,触感冰冷,不太在意道:
“有了身份,就不想待在这面墙上了。”
他说着收回手,看着自己指腹上沾的那一层极薄的灰蓝色粉末,把粉末蹭在旁边忙着舔毛的肥肥背上,若无其事抬头看向红墙更高处。
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工号中,有几个名字旁边也出现了类似被人为擦除的痕迹,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虞时玖微微眯眼,淡淡道:“看来不止一个036。”
陆楚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片刻后道:“嗯。”
得到答案后的两人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西侧别墅。
回主楼的路上时,虞时玖刻意走得比平时慢了些,余光总往路边那些茂密的灌木丛、树林里看。
到目前为止,周围明明一个木偶都没有出现,虞时玖却偏偏觉得有一道视线粘在自己背上,一直没断过的那种。
但等他循着视线所在的方向看去,又只能看到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是自己的错觉吗?
虞时玖有点不太舒服,想着若是那个偷看他的东西要是被他抓住,一定要好好打一顿出气。
怪不得大部分人都觉得被跟踪被偷窥恶心,他现在算是切身体验了一把那种恶心了。
肥肥走在两人前面,尾巴翘着高高的,偶尔还会停下来回头喵一声催他们走快点。
很明显,肥肥发现他们走路比以前慢了很多。
没办法,虞时玖两人也只能在一声声催促的喵呜声中加快脚步。
走到主楼门口时,虞时玖忽然停下脚步,突然转头看向身后那条通往温泉区的石板路。
石板路的尽头被一片郁葱的树林灌木丛遮掩着,隐隐有些淡淡的雾气飘荡在其中,风景十分不错。
但虞时玖盯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转身跟着前方疑惑回头的陆楚生进了主楼。
虞时玖刚才似乎听见,那条石板路深处隐约响起有一道细细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攥紧了那枚037的胸牌,垂眸快步往前走。
什么东西才会喊他的名字?
那道偷窥目光的主人吗?
想到这,虞时玖好不容易才按耐住循声把对方逮出来暴打的冲动,耐着性子走进主楼。
可别让他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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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的夜晚来得比前几天都要快。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所有人已经按计划住进了同一幢别墅。
安洁下午在主楼旁边找到了一幢比其余大上不少的别墅,位置偏僻但挺大,最重要的是一楼客厅只有一个大门和几扇小窗,易守难攻。
这要是真遇上那些木偶和尸体发疯攻击他们,也能多守一会儿。
“今晚都别睡太死。”
安洁和白述两人仔细检查完最后一扇窗户,回头对客厅里或坐或躺的众人道:
“高远今晚就回来了。”
段秋靠在沙发上擦她那把红色的短刀,闻言抬了下眼皮,“都安心睡吧,我今晚不睡。”
苏朵抱着膝盖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但手始终攥着那条灰布条。
虞时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肥肥趴在他腿上打盹。
陆楚生则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半瓶水,目光偶尔扫过被遮掩严实门窗方向。
夜色越来越深,别墅客厅的壁灯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昏黄光线只勉强勾勒出每个人或躺或坐的轮廓。
没有人真正睡着,连肥肥都趴在虞时玖腿上竖着耳朵,一双碧绿瞳孔在暗处幽幽亮着。
段秋坐在正对大门的位置,红色马尾松松散在背后,一把长刀被她横放膝上,指腹来回摩挲着刀柄。
苏朵靠在她左侧,攥着灰布条的手指来回动来动去,时不时还偷偷摸摸看一眼段秋膝盖上的长刀。
她忧心忡忡地想,难道段姐是打算等发现高远不对劲就一刀把他咔嚓了吗?
应该不会吧……段姐一向都很爱护她们这些队友的。
林星和姜维一坐一躺的靠在右侧,姜维躺在铺了被子的地上闭着眼,明明很困,却愣是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能睡着才有鬼了,不说别的,就眼下这幢别墅里有几个玩家睡得着的?
正如姜维想的那样,其余人分散在客厅各处,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都在等待可能大半夜回来的“高远”。
凌晨两点二十分分,闭眼假寐的肥肥一双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同一瞬间,坐在距离大门最近的段秋也睁开了眼。
别墅门外,石板路上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来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不稳和拖沓,像有一条腿已经使不上力,全靠另一条腿硬拖着走一样。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停在别墅台阶下,安静十几秒后,一只泛着灰蓝色的手从门缝下方的缝隙里伸了进来。
那只手的五指张开紧紧扣在门槛内侧,指缝间满是暗红色的湿泥。
“段姐……林星……朵朵……姜维……”
门外响起一道虚弱的、带着明显颤音的喊声:“是我啊,高远……我回来了。”
苏朵几乎是在听到声音都下一秒就猛地站起身,被段秋一把按住肩膀。
“等等。”
段秋没有立刻回应门外的“高远”,目光紧盯着那只从门缝下方伸进来的手,压低声音问身后的何玲玲:
“你的眼睛,现在能看吗?”
何玲玲已经睁开了眼,全黑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几乎看不见眼白,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缓缓摇头:
“门外只有一个‘人’的轮廓,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林星压着嗓子追问,“什么叫看不清?”
“他的脸,”何玲玲闻言微微眯眼,斟酌着说出她认为更贴切的形容,“像被水泡糊了。”
“……”
段秋闻言沉默两秒,拍了拍苏朵的肩膀站起身走向大门。
虞时玖揉了揉眼,无声打了个哈欠后也坐直了身体。
陆楚生见他醒了,将手里的水递给他,“喝点润润嗓子。”
“谢谢哥。”
虞时玖也不拒绝,他确实渴了,仰头吨吨吨喝了好几口,总算将让自己那点火急火燎的干渴带过去了。
肥肥迟疑几秒后,还是站起身舔了舔爪子,尾巴压低,贴着地面无声走到段秋脚边。
段秋低头看了肥肥一眼,又回头扫过客厅里所有人望过来的脸,最后停在白述身上。
白述对着她微微颔首,手中魔方无声转动了半圈,很快,一层淡淡的冷光就顺着魔方覆上他的手腕。
段秋深吸口气,伸手拉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淡淡的雾气迫不及待地涌入客厅,冷风裹着潮湿的咸腥气扑面而来。
台阶下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身形消瘦,半边肩膀塌着,一张本该俊朗的脸果然如何玲玲所说的那样。
五官模糊得像是浸了水,明明眉眼口鼻的位置都对,但边缘处却晕染开一圈淡淡的灰蓝色水渍,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被雨水泡过的木头。
“段姐。”
高远抬起脸,嘴角扯出一个歪歪扭扭地笑:“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尾音还带着一种奇怪的黏腻感。
段秋喉咙滚动了下,上下仔细看了高远好几秒,目光最终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双手和之前一样,手指末端泛着不正常的灰蓝色,指甲缝里也嵌满了干涸的暗红泥土。
段秋:“你的手怎么了?”
高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把手插进口袋,含糊道:
“关禁闭的地方很潮,可能是我坐在地上的时候沾到泥了。”
“……”
段秋睫毛颤了颤,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吧。”
“……好。”
高远拖着左腿一瘸一拐迈进大门时,客厅里所有人都看清了他走路的姿势。
他的左腿此刻几乎是在地上拖行,膝盖以下肿胀得比姜维还严重,脚踝处甚至露出了一小截灰褐色的木茬,从裤管边缘支棱出来,像骨头断了后没接好,直接被什么硬物替换过一样。
被林星禁止靠近的苏朵看清高远脚踝处那一截木茬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高远却像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异样,拖着左腿缓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笑着说:
“大家都在啊。”
所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白述也一样。
白述想过高远可能会被替换污染,但这么明显被污染的高远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距离最近的虞时玖盯着高远脚踝处露出的木茬,忽然开口:
“高远哥,你还记得被带走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高远缓缓转过脸看他,那张被水泡糊的五官对着虞时玖,沉默了好几秒才道:
“我被打了针,又被拖到了一个很黑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水。”
虞时玖抬手拍掉陆楚生的手,继续道:“然后呢?”
“然后……”高远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平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指尖微微蜷曲,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我就一直在水里泡着,水里很冷,水喝进去也很咸……但是我太饿了,我,我就喝了很多很多的水……”
他说到“喝了很多很多的水”时,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有液体在翻涌。
下一秒,高远猛地捂住嘴,弯腰干呕了两下,指缝间渗出几滴浑浊的灰蓝色液体,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