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懵了,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喘气就暴露了自己心里的尴尬和错愕,被查伍思德看穿。
不过冷静下来稍微一琢磨,洛德心里又多了点深深的疑惑——这查伍思德就不怕他是帝国派来钓鱼执法的探子吗?
这么大大方方把人摆出来,连一点遮掩都不做,胆子也太肥了吧?
万一他真是官方派来暗访调查的,是来抓把柄的,这一排人往这儿一站,那不就是现成的人赃并获吗?
正常人哪敢这么嚣张、这么明目张胆?
肯定背后有什么后手,有什么足够硬的底气,有靠山,才敢这么毫无顾忌,有恃无恐。
查伍思德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洛德心里的犹豫和疑惑,尾巴轻轻晃了晃。
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透”的表情,慢悠悠开口。
声音里带着点笃定和了然,仿佛把洛德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新人,第一次来?”
那语气里带着点笃定,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看穿一切的通透,像是在说:
别装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是第一次来的雏儿,再装也没用,瞒不过我的眼睛。
洛德没吭声。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一开口就容易暴露身份,容易露出破绽。
他得先好好消化一下这离谱到极致的反转,先稳住局面,不能露怯,不能慌。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算是承认了自己是第一次来,是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查伍思德轻轻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又优雅,带着几分主人的从容和淡定,没有半分不悦。
那一排俊男靓女像是接到了指令一般,立刻安静地退到远处,动作整齐划一。
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一样,没有半点慌乱,依旧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排会呼吸的精美雕塑。
安安静静等待吩咐,连呼吸都放轻了,浅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打扰到眼前的对话,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他们退到墙边,站成一条笔直的线,目光低垂,看着地面,不看不听不问。
完全把自己当成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安静得不像话,仿佛大厅里根本没有他们这个人。
他这才重新看向洛德,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可那认真里,还藏着几分揶揄和调侃。
像是在看一个闹了笑话的小孩子,眼里带着笑意:“朋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怀疑我故意设陷阱害你?
是不是觉得你是钓鱼执法的,我故意摆这么一出引你上钩?”
他开口,语气平静得跟聊今天天气好不好、晚饭吃什么一样,一点都不紧张,没有半分慌乱。
“我跟你直说,随便查。我名下所有的钱都是明账,一笔一笔都能对上,清清楚楚,半点儿问题都查不出来。
税我按时按点交,一分不少,该申报的我一样不落,一分钱都没少过,财务干净得能当教科书,随便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
至于养着这么多人……”
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又带着点无所谓,甚至还有点“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小挑衅。
嚣张得不行,身后的尾巴都跟着轻轻翘了翘,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私人场所,没有任何钱款交易,纯自愿的陪伴关系,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们住在我这儿,吃我的用我的,我给他们提供住所和保障,他们陪我聊聊天解解闷,陪陪客人。
这算什么?聚众那啥?
顶多关几天,罚点钱,出来之后我该怎么逍遥还怎么逍遥,一点影响都没有。
根本拿我没辙,法律都管不着。”
他说着,还故意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炫耀,像是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把规则摸得透透的,法律都拿我没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又在洛德的面具上扫了一圈——就算洛德戴着面具。
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眼神也像是能直接穿透过去,看清洛德此刻尴尬到抠脚的表情,看清他心里的慌乱。
那目光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直接捅进洛德的心里,把他那点小心思、那点窘迫。
全都翻了出来,一点都藏不住,看得洛德浑身不自在。
“而且,”他语气变得更认真了些,身后的尾巴也不晃了,直直垂在身后。
不再有半点小动作,整个人气场都沉了几分,不再是刚才那副吊儿郎当、随意散漫的样子,多了几分严肃。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任你。从你踏进这个门开始,我就看出来了。
你根本不是熟客,是个生面孔,是个新人。”
洛德心里轻轻一动。
有点东西。
这狼人不是只靠脸和嚣张混饭吃的,是真有脑子,观察力和判断力都远超常人,心思缜密,眼光毒辣。
难怪能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地盘上混这么多年,还能稳坐钓鱼台。
没人敢轻易招惹,不是没有原因的,没点真本事早就被淘汰了。
查伍思德继续慢悠悠说道,语气像在给一个刚入行的后辈上课。
耐心又带着点过来人的炫耀和沧桑,仿佛在诉说自己多年的经验:“那些黑市黑话,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找到,背一背就能装样子,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分辨不出真假。
随便一个想装老手的人,背个两天黑话,都能跑来装模作样,糊弄外行。
真正能辨别人的,永远是那些实际行动上的细节,是装不出来的本能反应,是下意识的举动,骗不了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点,像在一条条列清单。
条理清晰得很,一点都不含糊,语速缓慢,字字清晰:“第一,你怎么精准知道这个时间点来找我?
这个地方隐蔽,时间也是定好的,外人根本不知道。
第二,你怎么找到这个隐蔽地方的?一般人连门都摸不到。
第三——”
他收回手指,重新靠回沙发背上,尾巴又开始悠闲晃荡,姿态又放松下来,恢复了之前的随意。
“你刚才看到那些人的时候,反应完全不对,跟老熟客差太远了。”
洛德配合地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装作好奇的样子,没有露出半点心虚:“反应?哪里不对?我觉得我挺淡定的啊,还是说我这个雏还是太显眼了?”
他是真的好奇,自己到底哪里露馅了,哪里露出了破绽,被对方一眼看穿。
下次再伪装潜入的时候好注意,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不再这么容易被识破。
“对,就是反应。”查伍思德的尾巴晃得更起劲了,像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玩意儿,兴致勃勃。
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带着点调侃。
“老熟客看见那些人,要么眼睛直接发亮,当场就开始挑挑拣拣,恨不得立刻上手挑选,急不可耐。
要么装作见惯不怪,假装淡定,可眼神还是会忍不住往那边瞟,身体会下意识前倾,透着感兴趣的劲儿。
但你呢——你是直接愣住。那几秒钟的发怔,眼神放空、身体僵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那是真的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一出,是本能的错愕,装不出来的,再怎么演都演不出来。”
他说着,还特意模仿了一下洛德当时的样子,瞪大眼睛,身体僵住,表情呆滞,一动不动,肩膀紧绷。
连手指都不会动了,演得惟妙惟肖,跟当时的洛德一模一样,半点不差。
洛德沉默了好几秒,看着他模仿自己的样子,心里又尴尬又无奈。
最后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和佩服,没有半点不服气:“聪明。你这眼光,确实毒。”
他是真觉得这狼人脑子好使。观察力敏锐,心思缜密,逻辑清晰。
能抓住细微的细节判断人心,而且胆子还大得很——
明知道他是新来的生面孔,还敢直接把人摆出来,摆明了是有恃无恐。
要么是真的干干净净没犯法,财务和关系都清白,要么就是太精明,太懂怎么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
把规则玩得明明白白,钻透了法律的空子。
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好用,如果能收为己用,绝对是一把锋利又好用的刀,能办很多别人办不成的事。
“不是聪明,是活得够久,在这破地方混得够久。”
查伍思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和疲惫。
像是看透了世间百态,见多了尔虞我诈。
“在这一片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的地方混,没点眼力见、没点脑子,早就进去吃牢饭了,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能在这一区稳这么多年,没人敢动我,靠的就是——看人准。
一眼就能看穿对方是个什么货色,是敌是友,是真客人还是来捣乱的。”
他盯着洛德,目光里带着玩味,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好奇。
像是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探究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朋友,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是来找乐子的,我这儿要什么有什么,人、货、稀罕玩意儿,应有尽有,保证让你满意,玩得开心。
如果是来查我的,你也看见了,我这儿干干净净,账目清白,没有任何违法交易。
随便你怎么查,保证查不出一丁点儿问题,白费功夫。”
他说着,又摊了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嚣张得让人想揍他。
却又拿他没什么办法,气的人牙痒痒。
洛德正准备开口——他得赶紧想个合理理由。
既能解释自己为什么是新人,为什么不懂规矩,又能把话题往正经要货的方向拐,还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脑子飞速运转,疯狂搜刮措辞,嘴巴都微微张开了,刚要出声——可查伍思德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
查伍思德突然又拍了拍手,这次的掌声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
对着旁边轻飘飘吩咐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和得意,像是要拿出压箱底的宝贝。
招待最尊贵的客人:“来,把我珍藏的好东西端上来,让这位朋友尝尝鲜,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怠慢了客人。”
那语气,活脱脱一个热情好客的主人,正要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贵客。
大方得不行,一点都不心疼,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洛德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心里带着疑惑,就看见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仆人,
端着银色的精致托盘轻手轻脚走过来,动作小心翼翼,弯腰驼背,生怕摔了什么宝贝。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敢有半点急促。
他们恭敬得不行,脸上带着谦卑的神情,弯腰把东西稳稳摆在洛德面前的茶几上。
连腰都不敢直起来,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洛德,也不敢看查伍思德。
仆人的动作轻柔又专业,跟在摆放什么珍贵艺术品、稀世珍宝一样,恭敬得不行,生怕出一点差错。
托盘放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稳稳地落在茶几上,连一点震动都没有,平稳至极。
而托盘上摆着的东西……
洛德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刚落在上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一直维持的淡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再也装不下去了,瞳孔猛地一缩。
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了半秒,胸口一滞,吸不进半点空气。
那是一盘……脑子。
说得再精确一点,是一盘看上去和人类大脑高度相似的东西。
被厨师切成薄厚均匀的片,薄得几乎透光,能看清里面细微的纹理,还被精心摆成了好看的花瓣造型。
一圈一圈散开,整整齐齐,精致得像一道高级餐厅的料理,丝毫看不出恶心的样子。
旁边还搭配着好几样蘸料,红的黑的、浓稠的清淡的,装在小巧精致的瓷碟里,摆放得规整。
看着像是特制的酱汁,颜色鲜亮,勾人食欲,跟这盘“料理”搭配在一起,显得格外精致。
绝对不是猪脑,也不是牛脑,那种独特的褶皱、细腻的纹理、淡粉色的色泽。
甚至连隐约可见的细微血管痕迹,都和智慧生物的大脑一模一样,切片之后。
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恶心、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洛德死死盯着那盘东西,目光挪不开,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刚才的尴尬、无语、好笑、错愕,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沉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浑身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甚至能闻到那盘东西散发出来的淡淡腥气,不是腐烂变质的刺鼻腥臭味。
而是新鲜的、带着一点铁锈味道的腥气,淡淡的,却直冲鼻腔,钻进喉咙里。
让人闻着就浑身不舒服,虽然已经习惯了在战场上闻脑浆的味道了,但是几年没有闻过,再猛的一闻,还是有些扛不住。
查伍思德的声音在旁边得意地响起,像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
语气里满是自得,眼睛都亮了几分,闪烁着贪婪的光:“这可是真正的稀罕货,千金难买,一般人我都不给看。
智慧物种的脑子,老话都说以形补形,大补得很。
吃了对身体好、对精神力也好,能强身健体,提升精神力,好处多着呢。
你放心,这玩意儿在帝国境内早就没有活体了,属于已经灭绝的物种,不受帝国公民保护,不算违法。
真要是被查出来,顶多算伤害珍稀动物,最多关一个月,不痛不痒,根本不算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拿起旁边放在托盘上的筷子,材质是精致的实木,上面还雕着细小花纹,做工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轻轻夹起一片,动作优雅,慢悠悠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一脸享受。
眼睛都满足地眯了起来,一副人间美味、回味无穷的样子,像是在吃什么天下第一的美食,珍馐佳肴:“尝尝?
别客气。
这口感,这味道,鲜嫩爽滑,入口即化,一般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招待。
也就对你,我才拿出这珍藏,我能隐约的看出你的帝王之气,以后定有一番作为。”
他说着,还故意咂了咂嘴,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一脸意犹未尽,像是在回味那美妙的口感,享受至极。
那满足的表情,那陶醉的模样,让人看了只觉得恶心,浑身起鸡皮疙瘩,胃里翻江倒海。
洛德看着他那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倒是没产生什么反胃恶心的感觉——不是他心理素质有多强悍,虽然心理素质也挺强的。
而是他见过、经历过比这恶心百倍千倍的场面,早就对这种东西免疫了,阈值高得离谱。
他不是没吃过这类东西。
早年在混的时候,在达贡里挣扎求生,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一条命。
什么乱七八糟、难以入口、恶心至极的东西没吞过?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厮杀之后,为了快速恢复能量,直接吞噬敌人的血肉。
转化成自己活下去的能量,那时候根本没得选,不吃就是死,弱肉强食。
就是这么残酷无情,这是杀戮中唯一的生存法则。
要么把别人的脑浆砸出来吸收,补充能量,要么自己被别人砸爆脑浆,死无全尸。
在尸山血海里激情干饭。
那才是他真正的日常,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从尸山血海里一路爬出来的人,对血腥和诡异场面的恶心阈值,早就高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反正到现在为止,洛德还从来没有因为杀过人、见过血腥,产生过半点心理不适,早就习以为常。
吃饭就是补充能量,生存就是第一准则,哪儿来那么多矫情讲究,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但能接受,不代表他会默许。
以前是走投无路,没得选,为了活下去只能不顾一切,没有任何底线可言。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堂堂帝国皇帝。
他统治着这片土地,他制定规则,他守护秩序,他要护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守护帝国的尊严和底线。
他绝对不允许,在自己的地盘上,在自己统治的帝国里,出现这种丧心病狂、突破底线、泯灭人性的事情。
自己统治下的子民,居然在吃其他智慧物种的脑子?
还把这种东西当成补品?当成炫耀的资本?
甚至还这么理直气壮、光明正大、毫无愧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灰色地带了,这是赤裸裸的、让人作呕的恶,是对生命的践踏,是对文明的亵渎。
洛德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胸口有点发闷。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心底慢慢升腾,越烧越旺,从心底窜遍全身,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动作缓慢地站起身,动作不大,很轻,很慢。
甚至可以说很平静,没有一点暴躁的迹象,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摔东西,可周身的气场却瞬间变了。
可整个大厅的气氛,却在一瞬间骤然变冷,彻底变了味。
刚才那种轻松、戏谑、暧昧的奢靡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压迫感。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冷得刺骨,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寒意,冻得人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查伍思德愣了一下,夹着脑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那一片还沾着酱汁的脑子悬在筷子尖上,摇摇欲坠,脸上的享受和得意瞬间僵住。
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和不安,手里的动作顿住,半天没动。
他感受到了一种气息,是杀戮者的气息,从未杀过人的人与经常杀人的人莫说眼神了,光看气息的感觉到明显的不同。
“朋友?怎么了?不合口味?我这儿还有别的稀罕货,比这个更好的,我给你换……”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慌乱,语气也变得急促,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洛德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那种压迫感,不是普通客人能有的。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威严,一种掌控生杀大权的恐怖压迫感。
让人从心底里发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敢有半点反抗。
他的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不敢有半点晃动,头顶的狼耳也紧紧贴在了头皮上,浑身的毛都快要炸开。
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洛德低头俯视着他,面具底下的红色眼眸,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光。
没有一丝温度,没有半点情绪,冷得像冰。
杀气和煞气溢散开来。
那光芒透过面具的缝隙透出来,像两道锋利冰冷的刀刃,直刺人心。
带着一言定生死的绝对威严,不容抗拒。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血在沸腾,神血的力量在体内微微躁动,翻涌不息。
那种愤怒,那种厌恶,那种绝不姑息的决心,全都汇聚在这一刻,形成强大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把他抓起来。”
洛德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半点波澜,可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查伍思德身后——是海伦。
她像是从阴影里直接走出来一样,无声无息,没有一点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穿着一身干练利落的深色套装,衬得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没有半点情绪。
她伸手一把按住狼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查伍思德瞬间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片脑子骨碌碌滚到了茶几底下,沾了一地灰尘,再也没有半点精致的样子,变得肮脏不堪。
她出现得太突然了,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没有半点预兆,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查伍思德身后,让人防不胜防。
“你——!”查伍思德下意识想挣扎,身体拼命扭动。
想要挣脱海伦的控制,可海伦的手就像钢铁铸成的钳子一样,纹丝不动,坚硬无比。
他根本挣不开,肩膀像是要被捏碎一样疼,骨头缝里都传来钻心的痛感,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拼命扭动身体,身后的尾巴瞬间炸成一团毛刷子,蓬松又凌乱。
头顶的狼耳也紧紧贴在头皮上,充满了恐惧和警惕,可海伦的手指只是微微收紧一分。
他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再也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疼得更厉害。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肩膀骨头在嘎嘎作响,那种疼痛钻心刺骨,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这到底什么意思?!”
查伍思德的声音都变调了,颤抖又慌乱,带着哭腔。
这女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
刚才那份从容淡定、有恃无恐、嚣张得意,荡然无存。
只剩下慌乱和不解,害怕到了极点,“朋友,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想要什么,钱、货、人,尽管开口!我都给你,双倍给你,只要你放了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他完全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气氛还算融洽,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妈的,什么仇什么怨?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洛德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的狼人。
此刻的洛德,周身气势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带着点好奇、有点懵懂、有点尴尬的伪装新人。
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地下客人,而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一言定生死、执掌整个帝国的上位者。
每一寸气息,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不敢有半点反抗之心,只能低头臣服。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沉稳有力,像是踩在查伍思德的心脏上。
一下一下,沉重无比,让他喘不过气,心脏跟着发抖,浑身僵硬。
“我要好好问问你,”洛德的声音低沉平静,
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冷得人骨头缝里发疼,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一字一顿砸在大厅里:“你这儿,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好东西’。”
他扭头望向窗外,这座灯火通明的庄园占地面积大得惊人。
一眼望过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点缀其间。
一步一景都精致漂亮得像幅精心绘制的油画,看得出来是耗费了大量心思和天价钱财打造出来的。
外表光鲜亮丽得不像话,处处透着奢靡与讲究。
可现在落在洛德眼里,这地方哪里是什么高档会所、休闲庄园,分明就是一个必须彻查到底、翻个底朝天的罪证现场。
每一寸土地下面,都可能埋着肮脏龌龊的勾当,每一间房间里,都可能藏着突破人性底线的罪恶。
那些漂亮的景观石下面,会不会埋着不知名的尸骨?
那些精致雅致的房间里,会不会关着被囚禁的可怜人?
那些奢华精致的装饰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血和泪?
一想到这些,洛德心里的火气就又往上窜了几分,压都压不住。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强压下去的怒火。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尖锐的钉子一样,狠狠敲进查伍思德的心里,钉得他浑身发僵。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同时,立刻联系帝国那边,拟一份新政策。
我希望明天一早就看到禁止人口贩卖、禁止食用任何智慧生物的明确法令。特别是这种……”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脑子,原本精致的摆盘此刻只让人觉得反胃。
眼神里毫不掩饰地翻涌着厌恶、冰冷、愤怒,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反胃与不屑。
像是在看什么天底下最肮脏污秽的东西:“令人作呕的东西。”
“不是,我真的没有贩卖人口!”
查伍思德还在拼命挣扎辩解,声音又急又委屈,几乎要哭出来,嗓子因为大喊大叫变得沙哑难听,带着哭腔。
“他们都是自愿的!
合同都签得明明白白,一式三份,人手一份!
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人,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还有这个——”
他惊恐地瞥了一眼那盘脑子,脸瞬间白得像纸,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牙齿都在打颤。
“这物种早就灭绝了!帝国档案里都有记录,根本不违法!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合法的!我所有东西都是合法的!”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原本精致体面的模样荡然无存。
只剩下狼狈与可怜,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个从容淡定的中间人样子。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并用,可海伦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摁着他。
纹丝不动,半点机会都不给他,无论怎么扭动都只是徒劳。
海伦手上力道微微加重,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一收。
查伍思德立刻疼得闭上了嘴,再也喊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的肩膀估计已经青紫一片,海伦的力道控制得刚刚好,让他疼得钻心。
却又不至于真的伤到骨头,刚好卡在那个临界点上,折磨得他痛不欲生,连动一下都觉得浑身刺痛。
洛德转过身,不想再在这个弥漫着诡异腥气、让人心里发沉发闷的大厅里多待一秒。
这里的空气都让他觉得窒息,每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他径直朝门口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背影挺拔而冷硬,周身的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连空气都仿佛跟着凝固。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依旧站得整整齐齐的俊男靓女。
那些人眼里满是惊恐和茫然,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浑身紧绷,脸色发白,有的人已经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有的人咬着嘴唇,强装镇定,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还有的人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
可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忍着,小脸惨白,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旁观者,什么都没做,却被卷进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里。
“至于你们,”洛德的声音放轻了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下来,不让这些无辜的人更害怕——
虽然刚才那一幕冰冷的抓捕已经够吓人了,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淡淡的安抚,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凌厉。
“该配合调查就配合调查,没问题的话,很快就放你们走。
不用紧张,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只是被牵连进来的,不会为难你们。”
他说完,还冲他们点了点头,眼神柔和了几分,没有了之前的压迫感。
像是在无声地说:相信我,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们。
说完,他待在这里只觉得心情复杂,又沉又闷,胸口堵得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再也不想多看那盘让人恶心的脑子一眼,大步走出了大厅,不愿再在这里多停留片刻。
身后,海伦像拎着一只不服管教的大型犬一样,单手拎着不断挣扎的查伍思德,毫不费力。
她单手拎着狼人的后颈,就像大人拎着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猫一样。
轻轻松松就走出了大厅,动作稳得一批,丝毫不受对方挣扎的影响。
查伍思德还在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手脚胡乱挥舞,可根本挣不开海伦的控制。
只能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像一条被钓起来离水的鱼,狼狈又滑稽,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使徒也迅速散开,动作利落干脆,训练有素,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开始对整座庄园进行无死角彻底搜查,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连一丝缝隙都不打算遗漏。
他们像一群无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散落在庄园的各个角落,打开每一扇门,翻找每一个柜子,检查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连天花板夹层、地板缝隙、假山石洞都不放过,细致到了极点。
杂乱的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声音、查伍思德时不时发出的哀嚎和辩解声。
在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回荡着,打破了庄园原本宁静奢靡的氛围,显得格外嘈杂。
时不时还能听到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或者玻璃破碎的清脆声音。
整个庄园都活了过来,充满了紧张压抑的气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悠闲。
夜晚的凉风吹拂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混着淡淡的花香。
吹散了大厅里那股让人不舒服的腥腻味道,让洛德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洛德站在庄园空旷的草坪上,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无数的星环。
月光明亮又柔和,洒落在地面上,把整片草坪照得一片银白,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细腻又好看。
远处的景观喷泉还在哗啦啦地喷水,水声清脆悦耳。
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晶莹剔透,美得不像话。
他忽然有点想笑。
笑得又无奈又荒唐,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本来这几天出来,就是想偷偷摸个鱼,暂时卸下皇帝的身份,体验一把地下黑市接头的刺激感。
顺便摸一摸底层的真实情况,看看民间最真实的样子,放松一下当皇帝一直紧绷的神经,偷得半日清闲。
结果鱼没摸到,反倒摸上来一条特大号的大鱼,还是藏着惊天问题的那种。
还是那种“我以为要端掉血腥犯罪窝点,结果发现是高级会所。
结果这会所还真藏着天大问题”的魔幻现实大鱼,反转一个接一个,让人措手不及。
而且看这情况,后续他还得接着查到底,一桩一件都要弄清楚。
想偷懒都偷不成了,原本的休闲计划彻底泡汤。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掏出怀里的终端,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快速敲击,给帝国那边发了一条消息。
指尖敲得飞快,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指令清晰明确:
“查一个人,名字叫查伍思德,狼人亚人,住址我现在发给你。
另外,立刻拟一份法令,全面禁止食用任何智慧生物,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草案。”
发完,他把终端塞回兜里,继续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清凉的月光洒在身上,稍稍驱散了心底的烦闷。
清凉的晚风拂过头发,凉丝丝的,还挺舒服,吹散了一点刚才心里的沉闷和恶心。
让紧绷的身体松快了几分。他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新鲜空气。
试图把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之气彻底吐出去,让自己舒服一点,不再被那些肮脏事影响心情。
远处,庄园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那是使徒们在逐房搜查,一间接着一间。
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连柜子底下、床底、阁楼都不会漏掉。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或是东西倒地的闷响。
但很快又恢复安静,一切都在有序进行,没有半点混乱。
洛德看着那些亮起的窗户,心里默默数着,一间、两间、三间……
这个庄园到底有多大,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只觉得一眼望不到头,规模大得惊人。
洛德静静站在草坪上,忽然又想起刚才大厅里那一排俊男靓女。
他们大多是无辜的,只是被卷进了这场荒唐又恶心的事件里。
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没有参与那些肮脏的勾当,只是在这里寻求庇护或是安稳生活。
希望他们真的只是被牵连,没参与那些肮脏事,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半点罪恶吧。
也希望这个查伍思德,除了吃智慧物种脑子之外,没干出什么更丧心病狂、更没底线、更突破人性的事情。
不然,他绝对不会轻饶,一定会让他付出最惨痛、最难以承受的代价,让他知道触犯帝国底线的后果。
自己可以再审一遍,就当找点乐子吧。
他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觉得事情还要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又掏出终端,给刚才的联系人补了一条消息,想得格外周全,连细节都考虑到了,没有半点疏漏:
“顺便再查一查他有没有偷税漏税。
这货自己说按时交税,给我查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笔一笔都给我对清楚,账目明细全部调出来核对。”
发完,他把终端揣回口袋,心里清楚,接下来有的是忙的了,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想休息都难。
本来想摸鱼偷懒,放松一下,结果硬生生给自己加了一堆工作量,把自己搞得更累了。
当皇帝,真是连偷懒都难啊,全年无休,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望着远处被灯火照亮的庄园。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没有了刚才的无奈,只剩下不容动摇的决心。
不管藏得多深,不管伪装得多好,触犯底线的罪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必定要追查到底,还世间一个公道。
洛德又重新回到了客厅。
倒也不能说“回”,他压根就没离开过这栋占地广阔、装修极尽奢华的庄园。
从进门到现在连庄园的主大门都没踏出去过,刚才只是嫌客厅里的气氛太过压抑嘈杂。
转身去了隔壁一间闲置的会客室,想关上门稍微冷静一下乱糟糟的情绪——
说实话,这所谓的冷静效果实在不太明显。
他现在刚一踏回客厅,目光扫过眼前乱糟糟的情形,脑袋还是控制不住地嗡嗡作响。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又胀又疼,连带着心情都变得格外烦躁。
那间会客室虽然安静,可他的脑子里一刻都没消停过,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越想越烦,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离谱,最后实在坐不住了,只能又回来面对现实,处理这堆烂摊子。
客厅里的景象和他离开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甚至因为多了几分死寂的僵持,显得更加让人不舒服,空气都透着压抑。
那个被制服的狼人依旧被海伦死死摁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姿势标准得像是训练过的罪犯扣押姿势。
整张狼脸结结实实地贴着冰凉的地面,鼻尖都快蹭进地板缝里,一双毛茸茸的大手被反剪在背后。
关节被摁得微微泛白,整个人呈一个非常不优雅、甚至可以说狼狈至极的“大”字型,没有半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