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他就维持着原本慵懒的坐姿，过了足足两三秒，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脖颈转动的速度慢得很，没有半分急切，目光却稳稳地、直直地落在门口那人身上，半分偏移都没有。
紧接着，他像是下意识察觉到了什么，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原本还算舒展的眼尾，弧度被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戒备。
连带着脸颊上，面具边缘贴合着的那一小块肌肤，都轻轻绷紧了几分，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敛去了散漫。
多了一丝紧绷的力道，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半拍，整个人的状态。
从之前的漫不经心，瞬间转入了暗暗留意的模式。
来的是个亚人——说得再直白点，就是个狼人。
可不是传说里那种浑身长满杂乱的硬毛、獠牙龇在嘴外、一看就凶神恶煞。
能把路边路过的小孩一口叼进深山树林里的凶戾狼人，那模样也太扎眼了。
要是真长成那样，浑身鬃毛炸得跟个蓬松又邋遢的绒球似的，一张嘴就露出满口尖利的獠牙。
走一步路都能掉两根粗硬的兽毛，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野兽的腥气，根本混不进这种高端隐蔽、处处讲究低调内敛的地方。
眼前这位，外表看上去跟普通成年人类差不了多少，身高体型都跟寻常成年男人没两样，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唯独头顶支棱着一对灰褐色的狼耳，耳尖还沾着几撮格外显眼的黑毛。
看着不像是天生的，倒像是特意染过似的。
在大厅暖黄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软软的绒光，看着竟有几分细腻的质感。
那对狼耳还时不时轻轻抖一下，频率快得很，一下又一下。
灵敏得像是在全方位无死角捕捉周围的每一点动静，哪怕是空气里飘着的淡淡香水味分子、脚下地毯纤维相互摩擦的细微声响。
甚至是远处走廊里风吹过缝隙的轻响，估计都逃不过这对耳朵的捕捉。
耳朵上的绒毛密密麻麻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又温润的光泽。
耳廓的形状优美，边缘线条圆润，没有半点尖锐的棱角，转动的时候灵活得像两架微型雷达。
往左右、往后轻轻转个圈都不带半点卡顿，总能精准锁定各个方向传来的声音，哪怕是极细微的响动，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毛发光滑又蓬松，看着就软乎乎的。
伸手摸上去估计跟天上的云朵似的，又软又暖，还带着点弹性。
他走路的时候，那条尾巴就悠闲自在地左右晃荡，一下一下，节奏慢悠悠的，不紧不慢，看着还挺……
呃，洛德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绞尽脑汁想找个贴切的词，又想带点损人的意思。
终于找到一个特别贴切、又特别损的词——人模狗样。
对，就是人模狗样。
明明骨子里是头狼，藏着野兽最原始的本能。
可“人模狗样”这词安在他身上，居然半点不违和，反而格外精准，挑不出一点毛病。
穿着人模人样，一身深灰色西装穿得板正挺括。
从肩膀到裤脚，连一道多余的褶皱都找不着，熨烫得服服帖帖，每一处线条都利落得很。
举止人模人样，坐姿站姿都端得规整，跟个正经的上流人士似的，半点没有野兽的粗鄙与莽撞，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练出来的得体。
连那眼神里藏着的精明劲儿，都像极了在社会上混得油光水滑的老狐狸。
眼珠子轻轻一转，心里怕是就已经盘算出好几个主意了。
洛德盯着那条在身后晃来晃去的毛茸茸大尾巴，嘴角忍不住偷偷抽了抽，忽然有点想笑。
心里暗暗琢磨，这尾巴要是能说话，估计比主人的嘴还诚实。
现在晃得这么悠闲自在，幅度不大却节奏平稳，说明这狼人这会儿心情着实不错。
心里笃定得很，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压根没把眼前的事儿、没把眼前的自己当成多大的威胁。
这是个中年狼人，看得出来平日里保养得相当不错，脸上没什么疲态，皮肤状态也很好。
光滑细腻，透着健康的质感，没有那种常年熬夜奔波、四处劳碌的憔悴感。
更没有那种在底层挣扎求生、被生活磋磨出来的沧桑痕迹，眼角的纹路浅淡得很。
细细的几条，不仔细凑上去看，都发现不了。
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也不是苍老的象征，反而是阅历的痕迹，是见过大风大浪、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证明。
更像是常年笑出来的细纹，透着点历经世事的从容与淡定。
穿着更是讲究到了骨子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一身深灰色的西装。
剪裁合体得就跟专门照着他的身形量身定做的一样，没有半分宽松拖沓，也没有半点紧绷局促，线条利落干脆。
肩线挺括得能立住一根手指，硬挺挺的，把身形衬得格外挺拔精神，腰收得恰到好处，不松不紧，勾勒出利落的腰线。
一看就是专门找顶级裁缝定制的高档货，绝对不是商场里随便能买到的量产成品。
这种定制西装，挂在衣架上平平无奇，可穿在身上，立马就能衬出人的气场，跟成品西装完全是两个样。
洛德虽然不是什么服装专家，对西装面料也没太多研究。
但也看得出来这西装的料子不一般，在灯光下泛着若隐若现的暗纹，不是那种廉价布料晃眼的反光。
是细腻的哑光质感，看着就高级，用手摸上去手感肯定特别好，滑溜溜的还带着点挺括的韧性，不会软塌塌的没型。
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一看价格就不便宜的机械表，表盘是精致的蓝宝石材质，通透又清亮。
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低调又高级的金属光泽，不用看牌子。
不用看款式，光凭这质感和做工，就知道绝对是普通人半年甚至一年工资都买不起的稀罕货。
表带是深棕色的兽皮，纹理清晰自然，戴久了有自然的、贴合手腕的褶皱。
不是那种新表带生硬的折痕，说明主人经常佩戴，不是拿来装点门面的摆设道具。
是真真切切日常戴在手上、用了很久的东西。
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往里走，也没有东张西望显得局促，只是不动声色地缓缓扫了一眼整个大厅。
目光从容淡定，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快速把大厅里的布局、陈设、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
最后目光在洛德身上轻轻顿了一秒——真就只有一秒，快得几乎让人忽略。
快到你要是稍微走神一点，眼皮耷拉一下，就完全察觉不到这短暂的停顿。
但洛德还是精准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停顿，心里立刻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指尖都不自觉蜷了蜷。
指节微微泛白，心里暗暗暗道：这人不简单，观察力极强。那一秒钟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
洛德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冰冷又锐利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是带着恶意的锋芒。
而是冷静的评估，是细致的审视，是在心里快速给他打分、做判断的瞬间，不带任何情绪，却精准得可怕。
他敢肯定，就这短短一秒钟，对方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从他放松的坐姿，到身上的穿着打扮，从脸上面具的款式，到兜里终端大概放在哪边口袋。
甚至连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姿势、指尖的细微动作，全都一字不落地记在了脑子里，半点细节都没放过。
接着狼人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目光，径直朝着洛德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脚步稳得一批，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有力，落地无声，却带着沉稳的节奏。
不紧不慢，姿态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做作，就像走进自己家一样随意。
走到洛德对面的沙发旁，自然地转身坐下，甚至还顺手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调整了一下西装裤的褶皱。
用手掌轻轻抚平裤腿上一点点不起眼的纹路，整套动作流畅自然，熟门熟路。
跟回了自己家没两样，丝毫没有陌生场合的拘谨——虽然这里的确算人家家。
坐下去的时候，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还轻轻扫过沙发靠背。
柔软的绒毛蹭过布料，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布料，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刺耳。
然后他把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搭着，没有攥紧，也没有乱放，身体微微后仰。
找了个最舒服、最放松的姿势靠在沙发上，那模样自在得像是天天在这儿坐着喝茶聊天。
连坐姿的角度都跟在自己家一模一样，随性又从容。
洛德见状，也懒得再端着，往沙发靠背上一瘫，整个人彻底陷进柔软又蓬松的沙发里。
沙发垫微微下陷，裹着他的身体，舒服得差点想喟叹一声，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松快了几分。
他慢悠悠翘起二郎腿，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还轻轻晃了晃。
动作散漫又随性，姿态放得特别松，没有半分紧绷的样子。
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的，完全是一副不差钱的地下常客模样。
面具底下的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又很快压下去。
死死藏起那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让对方看出半点端倪。
这面具戴在脸上时间长了，确实有点闷得慌，密不透风的，呼吸都不太顺畅。
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点布料的闷味，边缘处还有点硌脸，硬硬的触感贴着皮肤，。
间久了，贴着皮肤的地方还有点黏腻的触感，是脸上渗出的细汗沾着面具，难受得很，可没办法。
他现在这身份，面具是必需品，摘不得，一摘就露馅，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破功。
他抬手，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面具的边缘，慢慢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贴合得更舒服一点，减少硌脸的感觉。
然后才用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语气开口。
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不差钱、不在乎规矩、常年混地下圈子的老手。
声音里还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散漫，尾音轻轻飘着：“熟人介绍的。说你是这一片的大佬之一。
我要货，价格你随便开，不缺钱。”
说话的时候，他还故意慢悠悠把手插进裤兜里。
指尖碰到兜里硬硬的终端外壳，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指尖，又顺势摸了摸兜里藏着的空间纽扣。
小小的一颗，硬硬的，做出一个非常随意、毫无防备的动作。
好像在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我就是来消费的，别那么多废话，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别耽误时间。
狼人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定定地在洛德身上看了好几秒——
这次盯的时间明显长了，足足有三秒，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从头打量到脚。
跟在全方位扫描一样，眼神锐利又细致，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看穿他伪装下的真实模样。
那目光从洛德的头发丝开始，缓缓滑过面具的边缘，落在他交叉的双腿上，又移到随意插在兜里的手上。
看了看他放松的指尖，最后重新回到面具上，想看清后面的真实表情。
看清他眼底的情绪，甚至连他瞳孔的细微变化都想捕捉到。
看了几秒之后，他突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又慵懒，里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戏谑。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的弧度都跟着扬了起来，语气慢悠悠的。
带着点调侃：“朋友，你是不是有点不太懂这儿的规矩啊？”
说着，他身体微微往前倾，胳膊轻轻撑在膝盖上，上身微微靠近洛德。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细微纹路，姿态看起来随意放松。
没有半分攻击性，可洛德心里门儿清，这货绝对是在认认真真打量自己。
半点儿都没松懈，看似放松，实则全是警惕，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慢而浅。
生怕错过洛德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细节，哪怕是眼皮的颤动、手指的微动，都不放过。
他身上的香水味随着靠近轻轻飘过来，是那种很淡雅的木质香，沉稳又低调。
混着一点点淡淡的烟草味，不刺鼻，不张扬，不会让人觉得腻味。
但又很有存在感，像他这个人一样，低调却不容忽视，自带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幅度很小，尾巴尖轻轻扫过沙发靠背，带出一阵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先不说规矩不规矩的，咱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狼人慢悠悠开口，语气不急不躁，温和得像在跟多年未见的朋友聊天。
声音里还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没有半分压迫感。“从我先来，我叫查伍思德。
你怎么叫我都行——叫我中人，叫我狼人，随便你。
反正我在这一片圈子里混，也不容易，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栽了跟头。”
他说“提心吊胆”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笑，眼角的细纹都挤出来了。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开玩笑，半分认真的意思都没有，根本不像是真的害怕。
洛德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嘴上说着不容易，说着自己担惊受怕，实际上心里稳得很，底气足得很。
根本不怕什么风险，也不怕什么仇家，在这片地盘上，他就是王法，他就是规矩。
是那种能在鱼龙混杂、暗流涌动的地方站稳脚跟的老江湖，手段和心思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黏在洛德的面具上打转，眼神灼灼。
像是想硬生生看穿这层薄薄的面具，看清底下的表情，看清他是紧张、是淡定、还是在装模作样，有没有藏着别的心思。
洛德被他看得有点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从头到脚打量一样。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每一个不自然的停顿都被他记在心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自在，总想刻意调整。
可脸上依旧稳如老狗，半点波澜都没露，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甚至故意让心跳保持平稳，缓缓的，不疾不徐，不让任何生理反应出卖自己。
连指尖的温度都刻意维持得正常，没有因为紧张变得冰凉或是发烫。
洛德面不改色，半张脸上被面具遮着，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平淡无波，报出自己早就想好的代号。
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出来的沉稳，低沉又有力，没有半分慌乱：“叫我领主就行。”
这代号是他想了半天才敲定的，琢磨了好几个，才选了这个。
既要有气势，能镇得住场子，又不能太浮夸，显得刻意装逼。
既要有辨识度，让人一下子记住，又不能太容易被人深究、被人记住底细。
领主这词刚刚好，既带着点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觉。
又不会让人觉得你在刻意炫耀，听起来就像个常在地下混的老手，手底下有点人，说话有点分量。
是那种能在圈子里说上话、有点地位的角色，不会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领主？”查伍思德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么有气势的名字。
跟着就爽朗地笑出了声，笑声洪亮，听着还挺真诚，一点都不虚伪，胸腔都跟着轻轻震动。
听着是真被这个代号逗乐了。
“不错的名字，够有气势，一听就不是普通人。”
他尾巴又随意甩了甩，头顶的狼耳尖也跟着轻轻抖了一下。
那小动作软乎乎的，还挺可爱，跟他老油条、精明世故的气质反差极大。
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暗暗觉得这反差感着实有趣，“那现在，咱们是不是该按规矩走一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不是之前那种随意、和善的笑。
而是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玩味，眼神里藏着试探，像是在等着看洛德的反应，看他是真的懂圈子里的规矩。
还是装懂，是个常年混这里的真老手，还是个装样子的新人，一眼就能看穿。
洛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点慌，心脏猛地往上提了一提，后背都悄悄沁出了一层细汗，薄薄的一层。
贴着衣服，有点发凉，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规矩？什么规矩？
他来之前，只打听了大概位置，打听了对方是个中间人，能做地下交易。
能接私活，能弄到想要的货，别的什么都没查到，连这地方的具体情况、里面的门道，都只知道个大概，模模糊糊的。
可谁他妈知道还有什么鬼规矩啊！
他搜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问遍了所有能问的、稍微沾点圈子边的人，结果没有一个人提起过“规矩”这回事。
连个边都没沾到，压根没人说过进门还要守什么规矩。
现在这狼人突然来这么一句，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乱飞。
手心都开始冒汗，黏糊糊的，指尖都有点发颤，不受控制，连放在膝盖上的手都不自觉攥紧了，指节攥得发白。
传来一点点钝痛，才勉强稳住心神。
这要是换成平时的，自己直接给自己来一刀得了。
妈的，海伦赶紧救场！再不出声我就要露馅了，就要当场穿帮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急得团团转，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淡定的模样。
甚至还故意换了个姿势，把二郎腿从左边换到右边，脚踝还轻轻蹭了蹭另一条腿的裤管。
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在说：我不急，你随便说，我听着，一点都不慌，什么规矩我都懂。
可实际上，他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砰砰直跳，声音大得自己都能听见，耳朵都竖得老高。
全神贯注等着海伦的回应，连呼吸都屏住了半秒，不敢大口喘气，生怕露出破绽。
“陛下，您确定要听吗？”
海伦的声音立刻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调侃。
就是那种“你确定吗，听了可能会有点小尴尬、有点社死”的微妙，那语气听起来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像是早就知道这事儿有点离谱，早就等着看洛德出糗一样。
‘废话！赶紧说！
再晚点我就要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社死，直接露馅了！’
洛德在心里疯狂咆哮，牙齿都快咬碎了，强忍着心里的慌乱，表面上却依旧纹丝不动，坐姿都没变一下。
淡定得一批，连眼神都没乱一下，依旧直直看着查伍思德。
他甚至还能抽空强行调整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跳继续保持平稳，慢慢放缓，不让查伍思德看出任何破绽。
可实际上，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汗水越出越多，衣服贴在上面黏糊糊的，难受得要死。
连面具底下的脸颊都有点发烫，火辣辣的，全是紧张和尴尬闹的。
您需要——”
海伦的话还没在脑子里说完，查伍思德突然轻轻抬了抬手，抬起手掌，在半空中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那声音不大，清脆又轻微，是很轻的两下，不是用力的重拍，没有半点嘈杂。
可在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心上一样。
啪、啪，两声，简单直接，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瞬间打破了大厅里的沉默。
洛德微微一怔，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眼睛微微睁大，心里带着疑惑。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眼睛都差点瞪圆了，连呼吸都忘了。
大口吸气的动作顿在半空，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大厅侧面一扇紧闭的、看着毫无异样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那门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门轴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养的，涂了厚厚的润滑油。
滑开的时候无声无息，连一点细微的摩擦声都没有，就这么静静打开，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
几道身影陆陆续续从门后走了进来，脚步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踮着脚。
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只有极细微的沙沙声。
像是柔软的布料轻轻摩擦地板的轻响，没有半点脚步声。
他们走得整齐又缓慢，依次排开，最后在大厅中央整整齐齐站成了一排。
身姿挺拔，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差不多，轻浅又均匀，安静得可怕。
像是一排会呼吸的精美雕塑，立在那里，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洛德的瞳孔不自觉微微放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连刚才的紧张、慌乱、手心冒汗，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眼睛直直盯着眼前的景象，半天回不过神。
清一色赤身裸体的人——不全是女人，里面还夹杂着几个身形偏男性的。
线条硬朗却又不失柔和，还有几个压根分不出性别，五官精致到雌雄莫辨。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美得有点不真实，像是从画里精心走出来的人物，挑不出半点瑕疵。
人群里有亚人，有普通人类，还有几个洛德叫不上名字的奇特类人种族。
皮肤颜色各不相同，白的像雪，细腻无瑕，浅棕的像蜂蜜，透着温润的光泽。
偏冷色调的像玉石一样，清透又好看，有的皮肤上还泛着淡淡的鳞片光泽，在暖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格外好看。
还有的身上印着些奇异的纹路，像是天然生长的纹身，蜿蜒在皮肤上，透着独特又神秘的美感。
他们站在一起，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种展览，每一个都挑不出任何瑕疵。
连身高体型都错落有致，高的挺拔，矮的小巧，站成一排看着格外舒服，视觉效果绝佳。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颜值高得离谱，五官精致到像是经过大师精心雕琢。
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嫌臃肿，少一分嫌单薄，精致又耐看，越看越觉得惊艳。
身材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肩腰比例、线条轮廓，全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肩宽腰细，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夸张，没有突兀的硬块，也没有松垮的赘肉。
随便拉出去一个，都能轻轻松松选美夺冠，说是宇宙小姐、宇宙先生都毫不夸张，绝对是顶尖的颜值和身材。
洛德甚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默默嘀咕：这些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基因也太好了吧，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普通人一辈子都长不出这么精致的模样。
有的人就那么坦然地赤身站着，姿态自然放松，眼神平静淡然，跟站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半点不扭捏、不害羞。
甚至还微微抬着下巴，带着点与生俱来的自信，从容又大方。
有的人穿着薄如蝉翼的轻透舞服，是那种半透明的纱质布料，软软的，贴在身上。
该遮的地方朦朦胧胧，比完全不穿还要勾人，那薄纱下面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
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纤细柔软的腰肢，引人遐想，越看越移不开眼。
还有的穿着别的文明特有的奇特服饰，主打一个欲遮还露，布料少得可怜，都是些精致的饰品、细碎的布料拼凑而成。
可关键位置挡得恰到好处，半分不露，比一丝不挂还要引人遐想，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探究纱衣下的模样。
那些服饰有的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针脚细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银光。
有的缀着细小的宝石，晶莹剔透，一闪一闪的，有的用柔软的羽毛编织而成，轻盈又柔软，随风轻轻晃动。
每一件都是精心打造的艺术品，每一件都在无声地告诉观众：我很贵，我很美，我很特别。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打在他们身上，皮肤泛着细腻健康的光泽。
像是抹了一层淡淡的天然油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温润又好看。
光影缓缓勾勒出他们完美的身体线条，这场面一时间，晃得人眼睛都有点花。
看得洛德嘴角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搐，眼角都忍不住跳了跳，连呼吸都变得有点不自然，急促了几分，心里又尴尬又错愕。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飘来的淡淡香气，不是浓郁刺鼻的香水味，是那种很淡的、混合着淡淡花香和草木香的自然体香。
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熏香味道，清雅又柔和，闻着让人有点晕乎乎的，像是泡在温暖的香薰池里一样舒服，浑身都松快了几分。
他好像……突然明白所谓的规矩是什么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感觉有点不妙。
非常非常不妙。
这跟他想象中的黑市接头、地下交易、刀口舔血，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他想象中的画面，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墙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铁架子。
角落里堆着各种违禁品，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昏暗又压抑。
对面坐着满脸横肉的壮汉，光着膀子，身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凶神恶煞，一言不合就掏枪。
枪身上还缠着破旧的布条，眼神凶得能吃人，说话粗声粗气，动辄就要喊打喊杀。
结果呢？
结果是装修豪华得离谱的大厅，地板光可鉴人，能清晰映出人影。
华丽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光线柔和又明亮，对面坐着穿着讲究、举止得体的狼人。
还有一排颜值逆天的俊男靓女安安静静站着等着他挑选，整个大厅都透着一股精致又奢靡的味道。
跟他脑补的血腥压抑画面简直是天差地别，差了十万八千里，完全是两个极端。
查伍思德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来。
语气轻松得就像在介绍今天的特色晚餐、推荐店里的招牌菜一样，慢悠悠的，还带着一点自得和炫耀。
仿佛这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朋友，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先挑几个？
放心，帝国对这种灰色地带的私人陪伴关系，管得一点都不严，尤其是双方都是你情我愿的情况下，更是没人较真。
而且现在帝国的政策风向，未来好几年都不会在这上面较真，你尽管放心，不会有任何麻烦。”
他说着，还伸手指了指那一排站得整齐的人，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介绍自家院子里养的花草、摆放的摆件。
眼神里带着几分熟稔和自得，仿佛对这些人了如指掌：“喜欢什么样的随便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人类亚人还是别的种族，不管你喜欢什么类型，这儿都有。
挑好了直接带走，想待多久待多久，什么时候腻了、不想留了，送回来就行，没人会多说一句。
都是调教好的，懂规矩，知分寸，不会给你添麻烦，不会多嘴多事。”
海伦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响在洛德脑海里，内容几乎一字不差。
跟提前录好的语音播报似的，平稳又冷静，分毫不差，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陛下，按照这里的规矩，您需要先挑选几位“伴侣”。
这些女性——还有一部分男性——都是自愿和查伍思德建立长期关系的，他负责给他们提供住所、饮食和日常起居保障，保障他们的生活，他们则负责……陪伴。
这属于法律灰色地带，严格来说并不违法，因为全程没有强迫、没有金钱交易、没有人身伤害，双方自愿，所以不构成犯罪。
您可以理解为……包养。”
海伦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完全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也没察觉到洛德此刻心里已经尴尬到快要原地爆炸，脚趾都能在地板上抠出一座皇宫。
洛德听完，彻底沉默了。
沉默得不能再沉默。
妈的，什么情况？
就是那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到底在脑补什么”的深度沉默。
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光滑的地板上抠出一座皇宫，连带着耳朵都在发烫，火辣辣的。
幸好脸上还戴着面具，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不然这张脸早就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一样，丢人丢到家了。
他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手指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原本随意插在兜里的手悄悄抽出来，搭在膝盖上，轻轻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反复几次。
拼命掩饰着心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窘迫和无措，浑身都不自在。
所以……他之前一路脑补的是什么？
人口贩卖？黑暗器官买卖？地下黑市血腥交易？奴隶市场？打打杀杀？你死我活？
结果闹了半天，这地方就他妈是个高端私人会所？！
还是那种主打陪伴、颜值爆表、装修豪华到离谱的顶级会所！
跟那些街边的小发廊、小作坊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这是顶级私人定制版的会所。
门槛高得吓人，普通人挤破头都进不来，连门都摸不到。
洛德感觉自己刚才脑子里脑补的那些血腥暴力、扫黑除恶、当场端掉犯罪窝点的画面，瞬间碎得稀烂。
满地都是渣，捡都捡不起来，全成了笑话。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当场动手、当场执法、当场端掉一个大型犯罪窝点的准备。
就等着一声令下直接冲上去干架，跟对方硬碰硬。
结果就这？就这？？
他扭头看了看那排站得笔直的俊男靓女，一个个颜值逆天、身材完美。
连站姿都优雅得不像话，安安静静，大气不敢出。
又转头看了看对面一脸淡定、仿佛在做正常生意的狼人查伍思德，脑子里循环往复只剩下一句话：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不对，他根本没脱裤子。
当皇帝是为了搞钱，而自己能不能站着把这个钱拿……啊不对，串台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反差也大得太离谱了吧！
离谱到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应该松一口气，庆幸不用打架流血，不用冒险？
还是应该尴尬，因为自己想太多脑补太过，闹了个大乌龙？
还是应该笑，笑自己太能脑补、太会加戏，把简单的事情想的那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