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刚把双旗插稳，地脉深处就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震颤。
一波接一波，顺着地底往上涌。
东南方向，三波震颤，第三波到一半，断了。
楚幽的传讯紧跟着砸进来，一条接一条，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东南三个据点同时告急。其中一个已经被攻破了。我没收到活人的回信。”
“西北方向，两个。万族盟仆从军，数量不明。青冥已经带人过去了。”
“正南。正南方向最多。至少七个据点同时点火。我在那边的暗线断了两根。”
王星宇站在王宫废墟前的石阶上。暗影战旗在他身后展开，旗面被风灌得鼓鼓的。苍玄的龙尾从旗面旁探出来，龙晶凹槽里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青冥站在他身侧，修罗刀横在腰间，左手按在刀柄上。指关节发白。
昊天推演结果砸进识海。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全渊战局图上同时亮起。三十个暗红色的叉，那是已经灭族的。二十个忽明忽暗的光点，那是正在被围攻的。还有上百个极小的光点，散落在暗红叉与明暗点之间，像撒了一把碎星。
“万族盟盟主陨落前，通过暗棋传讯阵发了血令。” 昊天的声音压得极低，“这盘棋他死之前就摆好了。三十个灭族，二十个围点，剩下的做饵。”
王星宇没看战局图。他看着叮叮。
叮叮站在双旗之间，手指还按在旗面上。加冕的余温没散，暗金色的造物法则从她指缝间往外渗，把旗面上的纹路一遍遍描深。她没说话。她也在看王星宇。
“地精密道。” 王星宇开口，声音不高，“能通到哪些种族？”
叮叮的手顿了一下。
“东南十二个。西北九个。正南 —— 十四个。” 她报得极快，像刻在脑子里，“密道是先祖修的，先祖当年跟着人皇军团走遍全渊。地脉走到哪，密道通到哪。”
“人皇军团的老运输通道。” 昊天在识海中补了一句，“三万年前的底子。”
王星宇的视线扫过战局图。三十个灭族点集中在东南和正南。二十个围困点散在西北和正南之间。他伸手，在战局图上点了三下。
“青冥。东南。三个最危急的。暗影军团第一路、第二路、第三路。”
青冥点头。刀从鞘里拔出来一寸，又收回去。转身就走。左臂的布条在转身时被风吹起来一截，露出下面还没完全收口的伤口，血渗出来，在布上洇开暗痕。他连头都没回。走出三步，忽然偏了偏头。
“东南那群废物。” 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比阴阳宗那帮还麻烦。”
人已经消失在密道入口。
“苍玄。正南。七个围困点。全部扫一遍。第四路到第七路。”
苍玄的龙尾往地上重重一拍。龙晶凹槽里的光猛地亮了一瞬。他蹲下身，用龙尾尖在石阶上快速划了一道弧线，弧线旁边又画了三个小圈，圈与圈之间连着直线。阵型草图。划完抬头。
“正南。扫完就回。”
龙尾在地面蹭了一下，把草图抹掉一半。像是嫌自己画得不够圆。
“我留第八路守地精王国。” 王星宇看向叮叮，“铸造中心不能丢。你守还是我守？”
叮叮看了他一眼。
“我守。” 她把银锤往石阶上一顿，锤尖砸进碎石里半寸，“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王星宇没再多说。他转身面对战局图，以人皇血脉激活地精密道网络的调度节点。暗金色的光丝从掌心涌入地面，沿着地脉向全渊铺开。密道的每一个分岔口都在识海中亮起，像一条极长的暗金色血管，爬遍半个天渊。
青冥的第一路暗影军团，已经从东南方向的密道口涌入。苍玄的第二路正在正南方向排开阵型。
昊天忽然出声：“密道东南段有动静。万族盟暗棋的传讯节点。三个。青冥的路线正好经过第一个。”
王星宇推演了一息。东南段第一个传讯节点，在一座废弃矿洞的岔口。万族盟在那里埋了一队仆从军。人数不多。但暗影军团的行军速度会被拖慢。青冥不能停。停了，东南三个据点就等不到援军。
“让密道调度节点转一下。” 王星宇说，“把第一路从第三岔口切到备用通道。绕过传讯节点。青冥不用停。”
昊天推演了一拍。“备用通道窄。暗影军团要列单行通过。时间会多花半炷香。”
“半炷香。” 王星宇的目光落在东南方向的三个暗红光点上，“青冥等得起。据点等不起。”
他伸手在调度节点上拨了一下。地脉中的暗金色光丝偏转了方向。青冥的第一路暗影军团在第三岔口切入备用通道。队伍从三列并行的宽阵变成了单列纵队。暗影战士的脚步在窄道中踏出密集的回响，像一条极长的黑线在矿道中穿行。
东南第一个据点的方向，暗红光点又暗了一格。
楚幽传讯到了。极短：“青冥到了。比预计快了半炷香。他抄了近路。”
王星宇没回话。他把手从调度节点上收回来。地精王国正北方向，三个暗红色的点在战局图上闪了一下。灭世大阵外围节点。品字形排布。昊天已经锁定了坐标。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但他记下了。
叮叮走到他身边。她仰头看着他，眼底的暗金色光丝比刚才亮了一截。造物法则回归后，她的瞳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沉静。像工匠在熔炉前站久了，看什么都带着火的温度。
“地精王国交给你了。” 王星宇说。
叮叮没答。她伸手，把暗影战旗的旗面重新系紧了一格。手指在旗杆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你刚才在盟主捏碎碎片的时候。” 她说，“停了半步。”
王星宇看着她。
“我看见了。” 叮叮低下头，继续整理旗面，指尖蹭过旗面的纹路，“那东西你认识。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得知道 —— 那东西跟你有关系。跟你那把剑有关系。跟那些银纹有关系。”
她抬头。
“所以我炼的东西，你都得带着。不只是装备。是后手。”
王星宇把怀里的星轨增幅器取出来。暗金色的纹路在掌心亮了一瞬。他把增幅器收入袖中。手指在袖口边缘捏了一下，指腹碰到增幅器表面的铸造纹路，还带着叮叮掌心的余温。
“带着了。”
叮叮点头。她转身走向工坊废墟的方向，银锤在手里转了一圈。锤面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转身的瞬间亮了一瞬。她没有回头。
“你也是。”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石阶上。“活着。”
王星宇看着她走进工坊。然后他看向天边。
银色正在漫过天际线。极快。极密。像涨潮。
他准备以时空秘法赶往高墙。怀中凌虚令突然发烫。烫得极猛。像一块烧红的铁嵌在胸口。
凌虚大帝以重伤之躯强行传讯。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高墙防线第一道已经破了。域外邪魔大军正在通过银纹通道涌入。还有一件事 ——”
传讯忽然断了半拍。凌虚令的光芒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仙圣主宰的分身。已经到了天渊。”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极远处，一道极亮极冷的银色光柱从高墙方向升起。
银光中一道人影缓缓凝成。目光穿过万里云层。直直落在王星宇身上。
王星宇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了一瞬。增幅器的温热还在。他没有低头看。他握紧了血饮神剑。剑柄上的纹路被掌心压实。四道银痕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