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人看到了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时发出的声音——不是尖叫,不是惊呼。
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几乎像是呜咽的声音。
“你不是死了吗?”
菲尼克斯歪了一下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到胸前。
“死了。然后活了。”
伏地魔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那种他在哈利·波特身上感受过的、后来再也没有感受过的恐惧,从骨髓的最深处渗出来了。
像冰水一样灌满了他的血管,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眼球。
他的红色竖瞳剧烈地收缩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映出菲尼克斯银白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眼睛。
“不可能——阿瓦达索命咒——没有人能挡住——没有人能活下来——你不可能——”
“我活了。”菲尼克斯说。
伏地魔的魔杖举起来了,不是攻击的姿态,是防御的姿态——魔杖横在胸前,像一面挡箭牌。
他的手在抖,魔杖尖在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抖。
食死徒们跪在两侧,看着伏地魔发抖。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伏地魔发抖。
“你可以再试一次。”
菲尼克斯张开双臂,黑袍的袖子像两只巨大的黑色翅膀,向两侧展开。
“阿瓦达索命咒,对着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上次打的是这里,你试试看能不能再打中一次。”
伏地魔看着菲尼克斯胸口那个位置。他的手指不再发抖了。
因为抖到了极限,反而停了。
他的魔杖慢慢抬起来,杖尖对准菲尼克斯的胸口。
红色的竖瞳里,恐惧还在,但在恐惧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勇气,是绝望。
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在死之前最后的一次挣扎。
“阿瓦达——”
绿光从杖尖射出来,不是纯黑色的了,颜色淡了很多,像被水稀释过的墨水。
菲尼克斯没有躲,他没有用紫色屏障。
他站在那里,张着双臂,黑袍展开,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散,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道绿光朝自己飞来。
绿光击中了他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什么都没有。
绿光碰到他胸口的布料,像一滴水落进了海绵,被吸收了。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胸口的黑袍上连一个焦痕都没有留下。
伏地魔的魔杖从手里滑落了。
紫杉木魔杖掉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了台阶上。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他的眼睛还在看着菲尼克斯,但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
不是死了,是碎了——信念碎了,自信碎了,那个支撑了他几十年的“我是最强的”的念头,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菲尼克斯放下双臂,黑袍的袖子落回身侧。
他走到伏地魔面前,五步,三步,一步。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佝偻着背的、嘴唇在发抖却发不出声音的男人。
这就是黑魔王。
这就是让整个巫师界闻风丧胆了半个世纪的伏地魔。
此刻他站在菲尼克斯面前,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柱的人,靠着最后一点肌肉的力量勉强站着。
“你输了。”菲尼克斯说。
伏地魔抬着头,红色的竖瞳看着菲尼克斯紫色的眼睛。
他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吹出来的。
“你是谁?”
菲尼克斯想了想。
“你杀过的人。你没杀掉的那个。”
伏地魔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菲尼克斯伸出右手,按在伏地魔的胸口。
紫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了伏地魔的身体。
伏地魔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嘴巴张开,发出一个无声的尖叫。
他的皮肤开始变色——从灰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黑色。
然后是光,白色的光。
伏地魔的身体从内部亮了起来,像一个被点燃的灯笼。
白光越来越亮,亮到整个宴会厅都变成了惨白。
跪在两侧的食死徒们捂住了眼睛,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已经晕了过去。
菲尼克斯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在白光中飘散,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伏地魔的脸。
那张蛇一样的、丑陋的、恐惧到扭曲的脸,在白光中一点一点地碎裂。
像一堆被风吹散的灰烬,从边缘开始剥落、飘散、消失。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躯干。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红色的竖瞳。
瞳孔里映出菲尼克斯的倒影,银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平静的表情。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白光熄灭了。
宴会厅恢复了昏暗,火把的光在墙壁上跳动。
石板上没有任何痕迹,没有血,没有灰烬,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伏地魔消失了。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菲尼克斯收回右手,看着掌心那枚紫色的剑形印记。
印记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他把兜帽重新拉上,遮住了银白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眼睛。
黑袍的下摆拖在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那些食死徒还跪在地上,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动。
他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不急不慢,像在散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传话出去,伏地魔死了。”
然后他走了,黑袍消失在夜色中。
宴会厅里,二十多个食死徒跪在空荡荡的石板地上,看着高台前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那里曾经站着伏地魔,现在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