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贤莺刻意把石家文叫到自己这一队来，还真是有点事要背着二叔他们说。从来到现在，她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这回顺着慧姐的话，干脆就直说了。
“是吗？那我也直率一回。”
这样的话，肯定是要说正事了，石家文停下手里的锄头，认真地看着文贤莺。
文贤莺把头发往耳后捋了捋，接着说起：
“你爷爷因为和我，还有你宽叔之间有隔阂，一直都不说话。今天做清明，我想他们晚上也是会找借口不去吃饭的，我们不怪他。可这次清明属于崇章主持的，他们不去吃饭，崇章心情……”
不等文贤莺说完，石家文就把话打断了。因为他知道是什么意思，这种事都不必要拿出来谈，做就好了。
“小姑，我知道了，不管是崇章主持，还是你们主持的，爷爷奶奶都会去吃饭，你放心吧。”
文贤莺知道石家文能把事办好，她也不愿多说，点到即止最好。于是啊，马上把话说到别的去。
“你帮二叔处理公务，还顺手吧？”
“顺手，就是繁琐一些。”
“乡镇小事，哪有不繁琐的。“
“……”
地方就这么一点大，文贤莺和石家文的谈话，也断断续续进入到文崇章的耳朵里。他也正在心里思考，今晚怎么叫二爷爷、二奶奶他们一起来吃饭呢。
石家文答应了，那就肯定能把人请到，他的心也就松了下来。只是另一件事又浮上了心头，草除干净，白色的纸幡插上，点燃香烛祭拜时，他坐到了石家文身旁。
“家文，明天我和汉文、钊文要去读书了，心见应该也要去湾塘镇。”
石家文还以为文崇章在跟他告别呢，他笑了笑。
“你现在是学生，当以学业为重，放假回来了我们再玩。”
“那倒是，只是我们几个大的都去读书了，姑丈家石鼓坪的坟，就没人陪他去挂纸了。”
文崇章抓起一块泥土，狠狠的掷向远方。他不看石家文，但希望石家文能懂得他的话。刚才小姑说的那些都懂了，这也应该懂。
这又不是哑谜，话都差点说明白了，石家文又怎么能不懂？他都没想，马上就回答了。
“就几座坟，只不过是路途远一点而已，我和他们去啊。”
石家文去年都去过了，今年一起去没什么奇怪的。文崇章是因为被柱子家酒事耽搁了，去不了，感到有些过意不去。有石家文陪着一起去，他立刻伸过手来。
“那就辛苦你了。”
石家文和文崇章的手握在一起，却不再答话。他就是石家的后辈，真的辛苦吗？
红枫岭有文家的好几座坟呢，有胡氏，有文老爷，还有老太太，更有梁美娇和赵丽梅，还有文贤昌的空坟，以及小小一堆的文崇豪。
他们忙完了这些，中午都过了。红枫岭上，昨天才添加新坟。那花花绿绿的棺罩还没被露水打散，看着挺瘆人的。可今天还是有很多人来挂纸，人来人往，人多了，就变成鬼怕人，人不怕鬼。
下了红枫岭，石家文没有跟文崇章他们去石宽家，而是在家里等。爷爷和豪叔他们，还没有回到家呢。
他换了沾满黄泥的鞋，又洗了一把脸，爷爷他们才回来。不过，最先进家门的是文心宜和文崇博。
石家文蹲在地上，张开双手。
“心宜，过来，我打水给你洗手，洗完了我们去铮文哥哥家，爷爷奶奶晚点就过去吃饭了。”
文心宜最喜欢跟家里这个多出来的哥哥一起玩了，她跑过来，一下子就扑进了怀里。
“我不洗手，我的手又不脏，你看，我都不摸泥土。”
文崇博也过来，挨着石家文的身旁。他年纪也小，还不太记事，以为去年清明是在他家吃饭呢。
“为什么要去铮文家吃饭？不是在我们家吃吗？去年都是在我们家吃。”
石家文不看文心宜的手，这种大家小姐，哪里会有人舍得弄脏？他腾出一只手，把文崇博也揽住，故意看了一眼陆陆续续走进来的爷爷、奶奶。
“我们都是一大家子人，做清明是轮流做的。去年是我们家做，今年是崇章哥哥家做，他住在铮文哥哥家，那我们就去铮文哥哥家吃啊。他们那么多人去年来吃了我们的，今天我们要去吃回他们的，不然亏本了。”
纵使家里有着吃不完的好菜好饭，但只要是孩子，就不愿吃亏啊。文崇博挣脱开石家文的怀抱，把自己的肚子往前倾，摸着肚子说：
“好，我要吃这么的饱，爷爷，你也要吃这么的饱。”
文镇长把锄头放下，过来摸了摸文崇博的脑袋，笑了。
“好的，礼尚往来，他们去年吃我们的，我们今年就吃回他们的，吃这么的饱去。”
一句礼尚往来，石家文知道爷爷刚才是听进他的话了。为了确定一下，他把文心宜抱起，到了爷爷面前趣逗。
“爷爷，礼尚往来，那我们洗过了澡才去吧，洗过澡吃饭，人舒服一点。”
“嗯！”
文镇长不怎么自然地点了点头，他刚才刻意说礼尚往来，就是回应石家文的那一句“吃回他们的”。不管是文崇章还是石宽一家主持做清明，都有轮到他家的一天，到那时，石宽一家也不来呢？
石家文留在龙湾镇，他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事理嘛，也想得比较通了。这样的提醒他，他哪能不去？
去了不仅仅是给文崇章面子，也是给自己一个面子。自己一直记恨石宽，那是等于捅女儿的伤疤。女儿都说忘记一切，各过各的。石头也已经姓回石了，自己还记恨那么多干嘛？
两棵野草紧挨在一起，不会有一棵强，一棵弱。两个人天天一起共事，也不会有一个精，一个傻，不然共事不来。
石家文三言两语就懂得了文贤莺和文崇章的意思，文镇长也不用石家文多说，明白其中道理。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生活中多一些这种理解，多一些这种默契，那应该就不会有什么矛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