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清明是文崇章主持的,他不能只光占个名号啊。去挂纸回来,看着老柳和大山他们一起帮弄吃的,他就主动去找到了文贤莺。
“小姑,我和你说个事。”
文贤莺正抱着石心湛,交代文心见明天去湾塘镇,该如何如何等等。听到文崇章叫了,便把石心湛交给文心见,跟了过去。
“章儿,你有什么事?”
文崇章走出了客厅,避开了其他人,这才说:
“小姑,这次做清明,说是我主持,但还是你和姑丈帮张罗。我要是不做点事,那就是耍滑头占便宜了。这样吧,今年我和心兰的零花钱,你们就不用给了,拿来贴补家用。往年给的零花钱,我们还没用完,够用的。”
文贤莺不直接回答,想了好久,一起走到杨梅树下了,这才是认真地问。
“章儿,你也长大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你爹留下来的钱,我们一分未动,都给你和心兰留着。要是你觉得哪一天可以搬回去住了,提前说一声,我们叫人把老房子修缮一下,钱呢,就交给你自己管。”
文贤莺的话才说完,文崇章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以为是自己主持做清明这件事,伤害到了小姑一家。
“小姑,我虽然叫你姑,但没爹没娘了,姑丈和你就是我和心兰的爹娘。我们终归会有长大离开的一天,但绝对不是害怕那些财产拿不回。娘,你们也该明白章儿的心,知道今天主持做清明,完全是尽一个枝杈的责任,并无半点私心。”
文崇章如此敏感,把文贤莺都吓得差点手足无措了。文崇章作为大哥的儿子,承担文家的一部分责任,这合情合理。他们把属于文崇章的财产还回去了,这也应该。
不过啊,不管是他们还是文崇章,双方的位置都有点微妙。他们这边,一直管着这些财产,有要私吞的嫌疑。还回去嘛,又像是把人赶走。文崇章那边也一样,自己主持做清明,独自到文贤贵那挂名上礼,都有可能认为是要分家的举动。不这样做嘛,人情往来这些又说不通。
现在的这一声娘,把她的眼泪叫得瞬间涌了出来,双手伸出,却是不会把人扶起。
“章……章儿……”
慧姐和石心爱,还有文心兰三人,正在另一旁跳格子呢。看到文崇章突然就跪到了文贤莺面前,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只觉得好玩。
她格子也不再跳,但是单腿蹦着跳过来,也跟着文崇章跪下。
“哈哈哈……娘娘,崇章叫你娘,我也叫你娘。心爱、心兰,快点过来,我们一起拜娘。”
石心爱和文心兰更加不知道这边发生什么事,嘻嘻哈哈地过来。
文崇章还跪在地上呢,文心兰笑着跑过来了,他却哭着把人拽下:
“心兰,我们的爹娘早死,现在小姑和姑丈就是我们的娘,是我们的爹,快跪下来磕头。我们永远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即使以后长大娶妻生子,你嫁了出去,那我们也是这个家的,快磕头。”
文心兰吓傻了,刚才脸上还有笑容呢,这会已经僵住。在这个家,她很听话,除了听小姑和姑丈的,更加听哥哥文崇章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了爹娘,唯有听话才能把日子过好。读书时,小姑让她认真读书,她一点都不敢放松,尽管特别烦待在教室里。
姑丈让她多吃点饭,多吃点肉,说多吃了才能长身体,她就多吃,有时明明碗里都已经很多,姑丈夹来的,她也不敢拒绝。
哥哥总教育她,说一起玩时,要让点弟弟妹妹,不能把弟弟妹妹们惹哭。她全都照做了,坐跷跷板时,让她坐哪边,她就坐哪边。让她上就上,让她下就下。
现在哥哥让她下跪,她也不敢不跪。哥哥说姑丈和小姑是爹娘,她有点模糊,一直以来,她感觉哥哥才像是爹,才像是娘。
“娘……”
石心爱才是真真正正蒙的,眼前的就是她娘啊,怎么个个都争着跟她喊娘?喊就喊吧,她也怯生生地跪下。
“娘,你……你怎么了?”
文贤莺的心啊,各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她顾不得擦眼泪,连忙蹲下来,把四个人都抱在一起。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文贤莺、文崇章、文心兰、石心爱,四个人都哭了,唯独慧姐不会哭。被抱住了,她还想笑呢。
“我比你大,刚才叫你娘,你明天也要叫回我娘,你就叫我老大娘,哈哈哈……老大的娘。”
慧姐的话没能把四人逗笑,反而让他们哭的更大声了。
石汉文和文心见他们被引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全是疑惑。
“你们怎么了?”
“起来呀,你们干嘛跪着?”
“是谁摔了吗?”
“……”
文贤莺被扶了起来,她把文心兰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摸着文崇章的脑袋,哽咽着说:
“刚才我说的话,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石汉文是后面过来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啊。
“什么话?”
文崇章抓住了石汉文的手,代替文贤莺回答了。
“我们是一家人,永永远远的一家人。”
这时候,文崇仙他们来了,看到此场景,也是奇怪呀,过来问这问那。
眼泪都还没擦干呢,谁都不愿意解释。就是慧姐按照自己心里所想的,胡乱地说了一通。
“我是老大,也是你们的娘,你们以后都叫我老大娘。”
趁慧姐和文崇仙他们嘻嘻哈哈之际,文崇章把文心兰拽了过来,很沉重地说:
“心兰,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以后永远不要提分家的事。”
文心兰都没想过这事呢,哥哥如此郑重对她说,她也只好点头。
文崇章是刚才下跪的那一刻,才冒出这个想法的。他知道自己错了,占个名头主持清可以,但不能和小姑说钱的事。
以前他还想长大了自己经营榨油坊,自己也像姑丈一样雇人种田。现在他丝毫没有这种想法,只要姑丈和小姑不把他分出这个家,他永远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