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走进房间,摸了摸赵寡妇的脸,还有余温,但把手放到鼻子下,没探到有呼吸了。
人才刚死,他就迫不及待地让阿旺去把小丽叫回来,说要准备后事。当然,他还是装作痛哭流涕,悲痛欲绝的。
石宽和文贤贵都是杨氏派秋菊来叫的,赵寡妇死了,小丽和文田夫必须得回去。只是这俩人又能商量出什么事来?于是她自作主张,把石宽和文贤贵叫上。
叫石宽,那是因为和柱子一起是石鼓坪的,还是好兄弟。叫文贤贵嘛,是柱子近一年来和文贤贵走得比较近。
文贤贵也是碍于二姨娘的面子,不然他才不会去商量什么后事。见到了石宽,他骂骂咧咧:
“死了就死了,叫我去商量什么?又不能分来吃。”
石宽还是比较看重柱子的,帮忙拍了一下马屁:
“谁叫你是龙湾镇的官啊,你不是官,他会叫你吗?”
文贤贵想了想,好像也是那么个理,便从张球手里接过茶壶,喝了一口。
“唉!人人都怕我文贤贵,还是柱子胆子大一点,敢叫到我啊。”
才走到柱子家院外,就听到里面哭声阵阵。哭得最大声的不是小丽,也不是年幼无知的石知晚,而是柱子。
可能是哭声让人感觉悲伤,石宽和文贤贵都不再说话。可一路上都沉默的张球,突然冒出了一句。
“古有祝英台哭梁山伯,现在有柱子哭赵寡妇,啧啧啧……”
“呵呵呵……”
拿柱子和祝英台比,一下子就把石宽和文贤贵逗笑了。
张球自己反而有点尴尬起来,他是听出了柱子哭的虚情假意。柱子之前得手了玉兰,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不了了之,现在哭成这样,他是忍不住了,才阴阳怪气地说了那么一句的。
进到了屋里,没看到有其他外人,就柱子和几个儿女在房间里。因为刚刚在外面还笑,石宽也不知怎么安慰,只得咳嗽一声。
听到了咳嗽声,柱子的哭声立刻停止,飞快地蹦了出来。悲伤的脸色中还夹杂着几丝古怪的表情,他掏出了烟,一个一个地分。
“石宽,文所长,球哥,你们来了,我内人……她……她……”
文贤贵不抽烟,他都懒得伸手去挡,独眼鼓鼓地盯着柱子,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石宽倒是接过了烟,还自己扯过一张椅子坐下。
“你就叫我们俩人来呀?”
人不是自己叫来的,柱子还有些不知所云呢。
“怎么?怎么来呀?”
石宽把柱子的怎么来当成问他怎么办,自己把烟点了,深呼一口,说道:
“远亲不如近邻,这事,你首先要找隔壁邻居过来,大家一起商量啊。”
柱子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吩咐一个个慢吞吞走出房间的儿女。
“阿来,你快去把隔壁五叔,还有李伯他们叫来。大辉倒茶啊,这都不会吗?”
阿来、阿旺,赶紧出去叫人。石大辉倒茶,小丽依旧哭哭啼啼,文田夫像个傻子,站在小丽身旁抠着衣角。
隔壁邻居还没来到,石宽他们一边抽烟一边和柱子商量起来。问原来有没有备有棺材?问赵寡妇娘家有什么亲戚?老营村前夫家的亲戚要不要请等等。
没多久,隔壁邻居陆陆续续到来了,人多了才好办事。给人铺稻草,把赵寡妇抬出来摊地。给人去买棺材,让小丽准备干净的衣服擦洗身子等等。
装棺入殓,做好了香盆,时间都已经接近大半夜了。柱子把那些腊肉拿出来,招待大家一起吃宵夜。
这期间,五叔说起了一件巧事,说他家的猫也是今晚,莫名其妙就死了,死的时间和赵寡妇差不多。
赵寡妇平时过去串门,最爱摸他家这只猫了。他还认为这只猫的死,冥冥中和赵寡妇有点关联呢。
今晚只是商量如何办酒,商量完了,没人陪柱子他们守夜,各自回家去。因为大家明天后天还有得忙呢,就如石宽,还得去通知唐森,和唐森一起,把办酒事要用到的猪杀了。
也不知道是柱子怕赵寡妇做鬼,识破他的阴谋,还是心里有愧疚。酒事办得风风光光,光杀猪就杀了两头。
别人家死人了,抬着个黑漆漆的棺材就上红枫岭。他却请人糊了个花花绿绿的棺罩罩在棺材上,还请了道士来吹吹打打。
赵寡妇上山的那一天正值清明,文崇章和文心见他们回来了,却无法在那一天做大清明,只有挪到了第二天。
去年他们都已经商量好,要清明这一天把文老爷和胡氏的骸骨捡起来,找个地方二次葬的。因为赵寡妇的丧事,也只能推迟到明年了。
今天整个文家,不再去柱子家吃剩菜,一起上山给祖宗坟头除草挂纸。今年他们又是分为两路人马,文镇长一家和文贤贵一家去处理老坟头。石宽一家,则是和孤孤单单的杨氏上了红枫岭。
小丽和文田夫带着文心柳还在柱子家呢,所以今年的清明,只能是杨氏一个人参加。
不过文贤莺却把石家文叫到他们这一队来,理由是陪二奶奶,不然二奶奶不自在。
石家文当然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肯定是文贤莺有什么事要和他说,他欣然接受了。
在除到胡氏的坟头时,文贤莺没话找话,特意问道:
“家文,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石家文都没见过胡氏,偶尔听到讨论,但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知道,她是谁呀?”
文贤莺还没回答呢,慧姐就蹦上前,伸长脖子到石家文面前晃动,挑衅地说:
“她是我娘,你没娘,你娘跑了。”
这太突然了,弄得文贤莺也很是尴尬,她对着慧姐的屁股拍了一巴掌,把人推走。
“去,快把你娘那边的草拔了,不然他不要你这个脏女儿了。”
慧姐被赶走了,虽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有些尴尬的。石家文笑了笑,自我缓解尴尬。
“老大就是直爽,想什么说什么,这样的人不会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