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倩也是煞费苦心了,虽然没有把自己动了胎气的事说出来,但遮遮掩掩喝了两天的安胎药,家里的人,包括阿忠都知道身体有恙了。
就在大家心稍微放松一点,她立刻吃了走马胎,制造保胎还是保不住的假象。说是假象,那也不正确。她是假动胎气,真小产。
以前只知道走马胎的厉害,没有真正见识过。现在自己服用了,只是喝下肚一两个小时,立刻腹痛如绞,没多久就流红。
她刻意找了个盆,流在盆里。看到了那还未成型的血团,她也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心里有些害怕。
人在这一刻最孤独、最无助了,她想把文贤豪叫回来陪伴,却是无脸。出了房门,扶着柱子叫唤阿忠,要把儿子女儿找回来。
阿忠当时吓得双腿都发软,还是先找了文贤豪和文镇长他们。后来在门口遇到了闲逛的谭美荷,这才让谭美荷帮去叫文崇博和文心宜回来。
大过年的,谭美荷也不好意思直接去石宽家。在文贤贵家门口遇到了小丽,小丽正是要去石宽家的,于是让小丽帮转达。
小丽虽然已为人妻、为人母,但没经过什么大事,听说是小产,立刻慌了神,慌慌张张去了石宽家。
小产这种事,大人之间都不方便拿出来闲聊。她告诉文崇博,也就遮遮掩掩,这才把人吓哭的。
一群妇女到了文镇长家,柳倩已经换了衣服裤子,满脸倦容地躺在床上。文崇博和文心宜扑上去哭,被潘氏带走了。
儿女们哭,柳倩也跟着掉出了眼泪。这会不是为了作戏给文贤莺他们看了,而是真的为了,自己那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血团而哭。
那是她的骨肉啊,一个当娘的,这么狠毒,把自己一点点育成的骨肉堕掉,何其残忍。
文贤莺他们到了,也不能把胎儿救回来,只能是各自说一些安慰的话。安慰柳倩,安慰文贤豪,也安慰文镇长夫妇。
小产不是什么大事,要是在普通人家,伤心之余,第二天照样得下地干活。在文镇长家,大家脸上都没有笑容,但还是各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几天,柳倩继续坐镇三草堂,石头还没来开工,她让阿忠带话给石妮,让石头快点来。
另一个叫做石头的石家文,也开始跟文镇长到镇公所处理事务,知晓民情,了解税收。
石宽他们嘛,也把文心见,以及要去县城读书的孩子,一一送了出去。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原本以为枯萎的柳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的绿了。文家大宅中轴线石板路的缝隙,那些拔了又长,长了又拔的小草,竟然也开出了一朵朵小花。
一转眼,还有两天就到清明节了。
晚上睡觉时,石宽把文贤莺搂过来,抚摸着那已经微微鼓起来的肚子,说道:
“今年的清明节轮到崇章做,崇章去年一起榨油时,就已经和我说了。他长大了,也确实该作为一个分支,主持做清明。但是啊,他还在念书,这事还得我们帮张罗。”
文贤莺把脑袋歪向石宽这边,顶着那颈窝蹭了蹭。
“你是不是认为他长大,以后该自立门户了。”
石宽不否认,他吻了一口文贤莺的发顶,有着些许的哀伤。
“不是我想赶他出去,是他长大了,我们还把他留在家里,别人会不会说我们霸了他的家产啊?”
石宽的话不是空穴来风,文贤莺就偶尔听到五竹寨的乡亲们说起,说什么文崇章兄妹俩不是他们的孩子,自己有家。这些话听着像是舆论,实际就是赵丽美娘家那些人故意放出来的话。
“唉!人活在这世上,虽然很多事都任由人说,可说多了,也伤心啊。”
“可不是嘛,崇章是不会认为我们要谋他的家产,可我们不能让这话头变大。你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聊一聊。”
肚子很好摸,摸着摸着就想滑上去,抓住那柔软的胸脯。可石宽却把手滑到文贤莺的后背,把人搬过来,搂得更紧一些。
他年纪比文镇长小得多,却也和文镇长一样,害怕分离。照顾了文崇章兄妹这么多年,嘴里说是侄子,其实早当成了自己的儿女。
和文崇章说这种事,不仅契机要找得对,而且说话还要掌握好尺寸。说过了,会误以为把人赶走。说小了,又表不出实意。
而且石宽是姑丈,再怎么亲,也没有自己亲。文贤莺觉得石宽让她去说,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她叹了口气,主动把一条腿搭到了石宽身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像他们这样没怎么吵架的家,也都还是有着许多微妙的关系需要平衡啊。
就在夫妻俩感慨地说着事情时,外面传来了大山的叫喊声:
“小姐,石宽,二姨太家的秋菊来了,说是柱子他婆娘死了,让你过去帮商量一下后事。”
“惠萍?”
文贤莺都被吓住了,一下子就把腿从石宽身上放下来。
石宽也有些疑惑,赵寡妇近半年来,身体确实不怎么好,过年前那几天,听说都还卧床了。可人还不算老,五十多岁,怎么突然就死了?
“哦,你告诉她,我一会就到,直接去柱子家了。”
“好,那我去回话。”
大山应完,转身离开。
石宽掀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和文贤莺讨论。其实生病的,就算是壮年,病死也不稀奇。他们讨论的也不过是柱子和赵寡妇的人。
柱子是石鼓坪的,赵寡妇是老营村的。这里是龙湾镇,有事了,也只能是找他这个一同在石鼓坪村出来的。
石宽抽着小烟,走到文贤贵花园洋房的铁门前,被文贤贵和张球叫住了。原来俩人就是在等他,一同去柱子家,帮商量后事的。
柱子每天一服药,终于把赵寡妇熬死了,他才不伤心。赵寡妇死的时候,他还在院子里磨杀猪刀,准备明早去杀猪的。阿来出来说娘喉咙里响了几下,人就不见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