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方才你还说自己就是他。现在却要我杀了你?”
形可挫,志可不能败。
这份答案让听者感到有趣,他偏着头笑。
“只要‘他’死了,我就是他。”
“噢,这么说。你是寄生虫,想鸠占鹊巢?”
微光泠回应一声轻笑,嘴唇刚动,黑眸就闪过一圈月色光晕。
心底的人突破障碍,他该回去了。
于是,微光泠松松神态,“看来今日就到这了,再会了,小狐狸~”
话语落下刹那,涂山忆明显感到掐着的劲儿松垮不少。
果不其然,玄红的瞳光底色,被月白猛然侵占。真正的微光泠,回来了。
“呃……”
才争回身体掌控权的人,看见极为冲击的一幕。
自己胯坐着人,形态像极了霸权欺压。
他忙收手,慌乱地解动涂山忆手腕上的结。
“对不住,涂山公子。”
的确是微光泠,涂山忆反倒松了口气。
既然他回来,可不能错过这数落的好时机。
涂山忆道:“正人君子原来喜欢把人绑在身下,癖好很特殊嘛。”
“不、不是!”微光泠急着语无伦次,腰带一解完,他迅速拉人坐起。
而后,又怕耽搁似的,急急地退下榻,捡起掉落的君子剑,插回剑鞘。
他没有争夺回身体的错愕,一切的适应都像他方才就在,没换人一样。
涂山忆揉着腕,就着这份疑惑提问:“你在里头,看得见发生的一切?”
微光泠收剑的手顿了顿,稍稍侧头,“嗯,看得见。”
“他究竟是谁啊,与你差别这般大?”
这是真好奇,不带任何算计。
毕竟两次都感受到那人的磅礴杀意,涂山忆早就汗毛直立。
微光泠开始理身,正衣冠。
他深吸口气,正经道:“涂山公子,此乃我的私事。若是他伤到你,我不会坐视不管。可旁的,还希望你莫要关注。”
涂山忆不满,没见过这么嘴硬的。
他盘着腿,瞥上几眼索性将手递出,“诺,这算不算伤!”
谁说轻伤不是伤,自己肤若凝脂的手腕,可受到极大的重创。
“……”微光泠无奈,只好凑过来用灵力疗伤。
“这下好了。”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掉。
像是逃,只是端端正正的。
“哎,你!——”要脱口的话,还是堵在喉咙。
再管也领不到好情……微光泠爱怎样怎样吧。
涂山忆想着,收紧要追人的劲儿。
这场不大愉快的闹腾,草草结束。等二人再相见,已经是隔日的清晨。
清晨雾多,像蓬莱仙岛的祥云降尘,形同仙人们行过的足迹。
涂山忆不急不慢地赶到门口,见到三人已在,便加快步伐。
“抱歉抱歉,我来了!”
算不上等他很久,涂山忆随口几句,几人也没计较。
好歹算从小长到大的人,只是见的不多。
四人上路,赶赴张家村。
途中殷雪滴分好工,她和师妹形象柔和,适合再撬撬村中老人的嘴。而微光泠与涂山忆,则该再寻一寻那位山神。
分工无人质疑,就此定下。
一过张家村的桥,两条岔路对应两拨人,便各自分开。
雨水连绵,好似习惯总得湿着衣衫回去,涂山忆没有再打理衣角的动作。
他不确定是否能寻到山神,更不确定再回到那块地方,山神是否还有余力出现。
但总比没跑一趟的好。
重新回到那片田,山神清淡的气味在鼻尖时有时无。
涂山忆望着远方森林,要踩过被雨水积压的田地,这路径倒是没错。
他望着脏污构成的水面,不是潭不是湖,眉色凸出几分为难。
这很容易脏吧,尾巴洗起来不容易的。
望着他的举步艰难,微光泠出于个人素养,突然问道:“若是怕弄脏,我带你过去如何?”
“啊?”涂山忆错愕,微光泠说什么呢。
“你可变为狐狸形态,踩在我的肩上,淋不到雨、脏不了衫,便能安安全全的。”
“……哦,倒、倒也是个法子。”
突如其来的关心,打得他措手不及。
但提议着实诱人,涂山忆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乎,涂山忆携着伞,变为一只小巧的金狐。
他软糯的垫子踩在微光泠的肩头,长长的尾巴一卷,就能出发了。
“多,多谢。”他略有别扭的致谢。
微光泠回以一笑,唤君子剑落脚,御剑而行。
君子剑以寒气为主,不怕溅起水花的根本缘由,就是路过既冻住,一丝水汽都溅不起。
一狐一人向着森林深处出发,涂山忆奋力嗅着味道,回想那时的气息,用爪子指路。
变为狐狸,他音色可爱不少,那双大耳朵又还时不时蹭过微光泠。
一来二去,微光泠被这股软萌抚慰,唇沿不自觉的上扬。
“找到了!”
左拐右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们终于闯入一片腹地,是当时夜深进入的地界。
重新踏上这块地界,他们却忽然停步,脸上游走着惊叹。
当时只觉此处空旷,不带什么灵力痕迹。可实际入眼,才发觉这儿竟被荒芜吞噬过。
荒芜的裂土,断枝的枯木,黑焦和乱石交叠,才是此处的真实景象。
枯败的中心方位,唯有一株雨中弯垂的白花,风雨飘摇地动着。
微光泠慢慢靠近,想必那就是山神的残识。
在雨水中行径,蹙然,不知哪来的毒针,从黑压压的林中飞来,扎向二人。
微光泠侧头,立即歪伞,轻而易举挡下。旋即他又猛地拍出一掌气旋,堵住偷袭者的攻势。
只瞧,向他们进攻的是一位小姑娘,暴雨被她的灵力冲走,像瀑布般炸开。
小姑娘见攻击不成,果断退后,撤步到远处警惕。
“你们是何人?”
男人们望着他,此人的样貌太过显眼,足够一猜就中。
是一只修仙道的蓝蝶。
她身着品蓝色衣裳,云肩为蝶翼展开,裙摆似蝶纹交错。发髻左右侧于耳,还各留下两撮小辫子凸显灵动。
不止衣裳,她全身装点的饰品,都是蓝蝶与绒花。
涂山忆打量她的同时,小姑娘也没闲着。
一只金狐狸,一个持剑侠客。
她在心中细语喃喃,猛然间反应过来。
“你们!是山神大人的客卿?”
话音方落,男人们相视一眼,都不急着接话。
微光泠反问,“你是守护妄尘山神的……式者么?”
每位山神几乎都有式者,但与其称为式者,不如说是山神底下的小灵,受他们滋养化形,自愿守候身畔。
蓝蝶放下动武的心,向他们走去。
不知怎得,她没动用灵力,但漫天倾泻的大雨,却都避她而行。
“青丘的金色狐妖,错不了。你们还好来了,否则我都不知怎么交差了。”
蓝蝶走到跟前,一手抱拳一手呈面,躬身行礼。
“初见二位,我乃妄尘山神式者,蓝蝶。”
……
居然不改个名字,真叫蓝蝶。
公子们与她匆匆回礼,蓝蝶淡淡一笑,视线就落在残存的山神花株上。
“那日你们回去后,妄尘山神才突然想起,该命我帮你们才是。我本意去寻你们,奈何城中人多眼杂,我怕找不对,又怕山神落于它口,只好徘徊此地,等你们再临。
山神命我告诉你们,有关鬼蝶前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