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怀中的狐狸浑然不觉,在雨点的弦音下,睡得舒畅。
微光泠放下人,随着姑娘们离开,前往张家村。
雨珠时大时小,偶尔是豆大的珠点,偶尔则化为泛银的细针。雨,稀稀疏疏吵个不停,直到涂山忆伸腰动尾,才添几分紫色。
他醒了,外头雨蒙成灰,还分不清几时。
窗棂中央的风铃,滴答慢抖。
涂山忆搓搓眼,望向屋外。
几时了……人都去哪了?
他正反应着,交谈的细语慢慢由远而近,似是回应他的期待。
“这次依旧没探到消息,但村民的举措,都很异常。师姐,看来我们明日得再去一次了。”
姑娘们的俏音,就在门前停下。
涂山忆朦胧中回神,他没有惊动人,像个偷听的小娃娃,只撑起身子。
“嗯,明日的确得再跑一堂。对了,微光公子,要辛苦你看看涂山忆了。”
看谁,我吗?!
狐狸一惊,脑袋往外探了探,却是无用功。
“好,我这就进去,姑娘们先回去休息吧。”唯一的男音开口,推门的吱吱声也紧随其后。
涂山忆心头猛跳,不知怎的迅速躺平,装作没醒的样子。
他有些好奇,是不是微光泠送自己回来的,更好奇,若是撇去外人,自己又睡着的情状下,他会怎么对自己。
毕竟私底下、明面上,没少驳斥他的面子。
轻盈的步伐缓缓靠近,雨音遮住大量的动音,等涂山忆听清楚时,微光泠已经在床沿坐下。
彼时,那股夜畔池水的香味,浅浅的铺了鼻头一层。
涂山忆装的很不自然,手紧捏着褥子,眉头微微锁着,不像睡觉的姿态。
然则,来的人没有发觉,只拂过袖子,指尖抵上他的额心。
凉凉的月灵,如千寒冰魄穿入额头。
寒凉惊起一片哆嗦,猜不到他做什么的人,只摆出警惕姿态。
“你做什么。”涂山忆一把抓住他,掐断灵力的光。
灵力一断,他对上是一副错愕震惊的脸。
“你,你没睡?”
“我,呃。我睡不睡不打紧,倒是你,偷摸做什么呢?”他撺紧褥子,敌意像一缕东风,吹入微光泠的心扉。
微光泠扭腕收手,薄唇牵了牵,无奈又自怨。
是自己鲁莽,先顾着关心他了。现下反被当成狼心狗肺,也无从说道。
“没什么,既然你醒了,那我就走了。”
“哎!”
起身的人,手腕突然让涂山忆拉住。
微光泠下意识回望他,却在对视的瞬间,瞳心闪出一点桃光。
“青丘·狐媚术。”
七条金尾如垂柳般展露,窗纱上的黑影倒映着狐狸,像壁画一般诡美。
狐狸藏山林,诱骗书生心。
狐媚术展开,化为箭矢瞬间击碎微光泠心胸的屏障。
动情时涂山忆能立于不败之地,想同,若有人不设防备,他也能轻易穿透心扉,肆意畅游外人心海。
微光泠僵直,动弹不得,意识也被打入深渊。
魅术中了,涂山忆也没想到。
这次倒是意外,他稀里糊涂就这么做了。
恐怕是这几日对那日藏在他心中的人,格外在意,才招致念念不忘。
彼时,涂山忆的手慢慢下滑,为巩固法术,他忍着恶心与微光泠十指紧扣。
他又慢慢站起,面对僵如木头的微光泠,问出第一个问题。
“微光泠,我是谁?”
“你是青丘少主,金阙弦乐阁掌门弟子,涂山忆。”
“好。微光泠,正人君子如你,心底、可有什么掩藏的过去,肮脏的想法。”
“……不曾。”回话的人愣愣摇头。
这答案涂山忆不满意,他分明见到幼时的微光泠,害死了本该能救的兔子。
而他的法术,不至于连记忆深处都穿不透。
联想至此,他打算直叩心扉,“微光泠,你的身体里……可住着另一个人。”
“……唔!”
貌似问到关键因素,微光泠的颅内被钟鼓敲响,巨疼无比。
他突然躬身,捂着脑袋呜咽。
你的身体里,可住着另一个人?
这句话,唤醒了潜藏心底的恶魔。
脆弱符咒层层枷锁的人,在心境内睁开沉眠的眸子。
一个同微光泠一模一样的男人,就盘腿坐在心境中央。随着涂山忆的问候与操纵,那金狐的妖力裹着桃香袭来,在心境内随意浮动。
枷锁下的人咧唇一笑,吸来那股乱窜的妖力。
也正是此时,现实里的君子剑陡然出鞘,原本以月色为底的瞳色,让深红替代。
剑光一闪,帷纱一飞。
“呵呃!——”
转瞬一刻,寒剑不留情面的砸过,穿透屏风的厚木,直直定着。
而冰寒之气攀附漫过,它所处的不远处,是被削掉一片头发的涂山忆,还摆着惊恐的面色。
“涂山,忆?”微光泠偏头,对没刺中他感到遗憾,当然,也有几分戏谑与玩心。
能动的猎物,才最好玩。
“原来是你啊,我们又见面了呢~”
涂山忆缓过劲,不多细想,就反应过来,他是那个藏在微光泠体内的人。
因他的突然出现,魅术中断,但微光泠却不打算放开手,指尖被他用力撺着。
“你是谁?为何会在他的身体里?”
“噢?同样的问题,我并不想答第二次呢~”
涂山忆与他抗劲,一动就发觉,手让他摁的死死的,很难出力。
更可怕的是,君子剑的月光寒气,在不停渗透过来。不仅从剑,还从与他相触的手。
见他有想跑气的趋势,微光泠拔下剑,玄红交接的眼眸由下至上扫过剑身。
他像是在看这个利刃,是否能割喉涂山忆的喉咙。
涂山忆咽咽喉,微光泠私底下也爱装,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但正因为他装,不会真对自己动手。
但这个住在他体内的疯子,貌似不管礼仪教条,从上次便看出来了。
为此,涂山忆暗暗撺起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忽的,剑白一闪,刺得他骤然闭眼。
他还没再度睁开时,脸颊边就搁起一个冰凉的物品,寒气流入鼻尖。
微光泠戏谑的笑着,君子剑的顶端,在他脸颊上滑动,偶然还拍拍。
“你这个人,好像很特别呀。”
寒气逼人,涂山忆没选择动弹,他快忍受不了这个疯子,但怀中的力量还要再攒几分。
的确唤醒了他,他也的确存在。但为什么,他对寒气的掌握与运用,比微光泠本人更上一层楼。
疑惑层层重叠,涂山忆开始后悔做着一切。
这会儿,微光泠还自顾自地说着。
“你太特殊了。简直就是‘他’的克星啊。是……属于我的盟友。”
“疯子!”力量攒好,一拳挥出。
拳头带着灵光,实实在在的砸向微光泠。
“哐当——”
君子剑坠地,微光泠倒向床榻,偏着脸错愕刹那。
一拳下来,下颚痛的像脱臼,牙口砸出发腥的血味。
发生倒是快,来不及反应。
可等回神后,他却抖着肩发笑:“呵……哈哈哈~”
只见,微光泠不紧不慢的正回头,懒散地靠着床,调戏道:“力气挺大呀,小狐狸。”
“谁是小狐狸!”
涂山忆本就看他不爽,现下不管是谁,用着微光泠的挑衅,他就忍不下。
怒火冲心,他又一个挥拳。
但微光泠不是傻子,挨一下就够了。他偏身躲过,趁势拽住涂山忆的拳头。
他把人向下压去,涂山忆则与他对抗。比拼中,剑光看不见,但灵力的打斗着实跑了会儿。
可惜,微光泠不仅素有雅名,技艺也不落下风。
他与人一番争斗,瞅准机会压制后,利索的抽出一条仅作装饰的腰带,结结实实的把人绑死,定在胯下。
“呵,这下动不了了吧。”
狐狸的毛在炸,眉眼却是不屑一顾,输了不爽。
他偏头不看,恨不得啐一口。
这样的反抗,微光泠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虎口一掐,捏紧人的下颚摆头,逼他与自己对视。
“喂,小狐狸。要不要同我做个交易啊。我们一起——杀了微光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