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倾盆大雨不知不觉间消落,成为细细点点的小雨,随心跳动。
蓝蝶唤出法器烟斗,轻盈一吹,烟雾磅礴。
白烟不呛鼻,还隐有几息花香。与其说是烟,不如说是雾。
它像张开怀抱的大熊,一把扑上来客,拥入怀中。
待微光泠回神,所处的方位已经悄然改变。
一处广阔无垠的白,在设计精巧的菱花形洞窗外,毫无遮掩的展开。
窗外,雪白茫茫一片,待开垦、待探索的路此起彼伏。
窗内,青草翠绿,花枝繁茂,与外头格格不入。
微光泠看向内侧,右边,狐狸正盘在软垫上,像是还没进来,蒙着脑袋。
他摸摸狐狸脑袋,确保不会遭受袭击后,才仔细眺望周围方境。
一处不算大的茶室,塞满鲜花嫩叶。各处城设摆放有秩,东西虽多却看着不挤。
此刻,茶室的主人蓝蝶,十分礼节的冲茶倒水,夹着茶叶。
她的右手边,放着那只法器烟斗,这处地界的核心。
他们的不安,尽收蓝蝶眼中。她淡淡瞟上眼,道:“两位尽可放心,此地时辰为静止状态,不会耽误你们在外面的事情。”
沏好的茶由她推出,彼时狐狸浑身一抖,摇着脑袋朦胧苏醒。
见状,微光泠极快的抽收回手,接过茶杯,装作若无其事。
客人们都到齐,蓝蝶才简单介绍:“这处地界,名唤烟城隶属于我。这里还很空荡,仅有一处茶室。妄尘大人说,待我日后修为精进,才能发挥法器的全部力量。我的庙小,让二位见笑了。”
“不会。”微光泠温和地笑着。
他有一张姣好的面容,清风朗月,公子无双。有时会因为礼节太过周全,无形撩动芳心招来误会。
好在,天下不全部是以貌判他人者,为他证词清白的,大有人在。
这会儿,狐狸形态的涂山忆探头,身子绷直了才发觉自己仅到矮桌的一半。
于是乎,他摇摇尾巴,变回人形,利索的坐着,才显几分刚巧。
蓝蝶不曾说什么,清清嗓就一步步道出她所知的。
“鬼蝶前辈,生前是被一名溺死在缸中的女婴。因为家中再养不起多的‘女儿’,她的父辈便趁着母亲熟睡,她又还在襁褓,狠心杀害了。
她死后,本应该就此转世,重新投入鬼界,再寻新生。但因为其生母,几个月前曾向妄尘大人祈祷过,以削发为意,力求大人保他。
对凡人而言,身体发肤受于父母,不能随意决断。
这份心打动了妄尘大人,可他的能力有限,无法阻止悲剧发生。
于是,在鬼蝶前辈死后。大人便收入她的魂魄,让她以鬼的形态,走完一生。
鬼蝶前辈比我早出现几年,我们一同在妄尘大人膝下长大。
但是,鬼性难移,前辈她颇为好动,性子更是调皮捣蛋。长大后,才选择以白枯骨蝶的形态,做为皮囊和真身。
她本人双瞳通白,常披黑衣。扎着的发髻同我差不多,只是用来装点的饰品,不是白骨就是骨蝶,瘆人的很。”
蓝蝶抿上口茶,清除口中干涩。
她又道:“鬼蝶前辈很喜欢在山脚处吓人,她故意装扮成亡魂,故意生起诡谲的迷雾,以此来阻挠向山神求愿的人。
不少人为此止步不前,惶恐不安。妄尘大人,也因此愿力减弱。
我本是不支持前辈这一举措的,毕竟大人是因‘愿力’封登。哪怕他老人家自己想死,也不该这般离去。
可大人却说,愿意跨越千难万险,遇到鬼怪阻路都不放弃的人,才是真的有所求、有所苦。
那些攀一座山,不自己动手劳作,光靠给他许愿就想大富大贵的人,都是欲壑难填。
鬼蝶做得对,有几分道理。前辈一听,便更加放肆,不管不顾。
这是前辈的年少与性情,至于她离开此山,便是后头的事。
大概五六年前吧,鬼蝶前辈频繁下山,去见凡人。他说那是个书生,进京赶考失败,这才回到村落,郁郁寡欢。
前辈很喜欢那人,与他能畅聊许久。聊到不知黄昏黎明,有时能一走好几天都不回来。回来后就顾着喋喋不休的谈论他,不讲任何旁的。
这期间,妄尘大人本想告知她,自己想回归尘土,还于天地的决定。
可要么是等不到她,要么是回来后没机会开口。这一来二去,就错过了。
后来大人散灵,留下一抹执念,以告诉她事情经过。然后便命我带着他的遗愿,往返青丘遗地,探望故者。
我一去大概四年之久吧,等我再回来时,就发觉大人生前留下的执念已长成花儿。鬼蝶前辈,更是不知所踪。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知晓的事讲完,听客们相视一眼,唇瓣张阖,一时不知说什么。
他们本以为,蓝蝶知道的会多很多,不料想,线索不算少也多不到哪儿去。
微光泠沉思,就着她的话语与零碎的线索,慢慢在脑海拼凑出自己的推测。
“鬼蝶可会呼风唤雨?”他问。
“会一点,鬼怪的能力多于死前那一刻有所关联,前辈溺毙于水缸中,定然会纵水。”蓝蝶答。
“鬼蝶年纪,可与你相仿?算是年轻的少女。”
“嗯,相仿。”蓝蝶点头。
简单的问题构造出推理下的答案,涂山忆也猜出他想说什么,但没抢他一步回答。
微光泠深呼口气,道出推断:“我们此番前来,是受烟雨城少城主委之托,来解决扰乱此山的雨鬼一事。但据我们所知,约莫四年前,张家村死去过一个无名者。
昨日我们入村打探消息,虽没问到要紧的,但初步推测,应当是一个男子死去了。
若他……便是鬼蝶所在乎那位书生。那么书生死,鬼蝶悲痛欲绝,步入封登。随后想要全城人的性命,以此陪葬,便说的过去了。”
他给出推断,蓝蝶闻后淡然一笑。
她也是这般想的,虽打听不多,只凭着纵雨的这一点就定下结论。但至少印证了,侠客们不是空拿俸禄,不干实事。
蓝蝶随心夸耀:“公子们果真机智过人,我也是这般想的。
如今呢,妄尘大人执念不散,已经滋养成一朵花儿。若让他继续弥留此地,也不是我愿见到的。稍后我便同二位一起下山,根据大人指引,从旁相助力求解决此事,也算了解大人执念。”
她的加入,公子们没有拒绝,反倒松心下来。
涂山忆对这位率真飒爽的小姑娘,报以拳礼:“多谢蓝蝶姑娘,你的加入,必定是一大助力。”
蓝蝶点点头,对于夸奖,一眼带过。
既然定下事情,她就着手收拾起茶室的用具。
她的动作熟练,微光泠也帮衬了几下。
两人你来我往,忙碌地让涂山忆插不上手。
但他也心事重重,顾不上帮忙。
那候在胸腔的话,反复斟酌。
涂山忆紧捏着手,鼓足勇气:“蓝、蓝蝶姑娘。”
“嗯?”
“妄尘山神,未封登之前,是青丘的狐妖……我,我也是!
但可惜,青丘已经覆灭了,只剩遗土。而我这个青丘少主,也不记得幼年的事。你方才说,曾带着山神遗愿,前往过青丘遗地。不知……此间事了后,你能否带我去一趟?”
他的提问,恰好撞上蓝蝶的准备。
蓝蝶意外又欣喜的笑了声,随即应下。
“好啊,乐意之至!这算是凑巧了。其实你出现在烟雨城时,大人就有意与你见面。本来事情了解后,大人就想拜托我,定要求你与他交谈一番。没想到你既然也有想法,那算是两全其美了。”
“真的!多谢妄尘大人!”涂山忆喜上眉梢。
执念意识体,能残留的不多。一般执念解开,便会立即消散。
在见到妄尘的那一刻,在看到他的九条狐尾时,自己就有好多想问。可本着徒留执念为自己停留,实为不该,才忍下好奇,不去开口。
不曾想,山神大人竟也想到此处,也愿意为他留一刻时辰。
涂山忆笑得合不拢嘴,仿佛这几日连绵的阴雨,早化为晴阳散开。
他十分庆幸,能来到烟雨城。他十分喜悦,能奇迹般地见到妄尘,了解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