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沈渡第一个走进去，占了靠窗的上铺，“比我当年从东海逃到南海的时候坐的那条船强多了。那条船是运咸鱼的，我在咸鱼堆里睡了十天，下船之后身上的味道一个月都没散干净。”
苏云岚选了另一张床的上铺，把包袱放在枕头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香炉放在窗台上，点了一炷香。清雅的檀香味很快就驱散了船舱里原有的那股潮湿的木头味。韩铁山把玄铁重盾往墙角一靠，在下铺坐下来，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青在另一张下铺坐下，断水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手边。他注意到陆峰没有选床位，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门口，从那个位置能看到走廊和楼梯口的情况。
“陆老大，你不用这么紧张吧？”韩铁山说，“这还在东海地界上呢。”
“越安全的地方越危险。”陆峰说，“出发之前陈长老交代过，从离开摘星峰到回摘星峰，一刻都不能松懈。”
沈渡在上铺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往下看着陆峰：“陈长老？陈玄舟？那老胖子还活着呢？”
陆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直地看着沈渡：“你之前说你知道蜃楼城第七个入口的位置。现在在船上了，可以说了。”
沈渡从床上翻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海图摊在地上。海图是用羊皮绘制的，边角都磨毛了，显然用了很多年。图上绘制的是南海的海域，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其中最中央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蜃楼城的入口每次都在南海迷雾最浓的地方出现。南海的迷雾不是普通的海雾，是蜃族当年布下的护城大阵残余的灵力。每过五百年，大阵的灵力会出现一次波动，迷雾会短暂地散开十天左右，七个入口就会在迷雾的边缘浮现。散修联盟控制的那六个入口，都在迷雾的东面和北面，因为那两个方向离潮音城最近，他们控制起来最方便。但第七个入口在迷雾的西面，靠近龙骨礁。”
“龙骨礁？”苏云岚皱起眉头，“我在典籍上看到过这个地名。那片海域暗礁密布，海流紊乱，是南海出了名的险地。”
“对。”沈渡说，“正因为危险，散修联盟才放弃了那个入口。第一，龙骨礁附近不好走，大船进不去，只能坐小舢板；第二，那边有一窝黑水玄蛇，五阶妖兽，群居，专门袭击靠近龙骨礁的船只；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去龙骨礁就得穿过碧波岛的地盘。碧波岛跟散修联盟是死对头，散修联盟的船过不去。”
“那我们怎么过去？”李青问。
沈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个入口的位置的吗？”
没人接话。
“因为我前年帮碧波岛的人做过一单生意。碧波岛在龙骨礁附近有一座秘密的补给站，专门给探索龙骨礁的修士提供补给和船只。碧波岛的人也想进蜃楼城，但他们跟散修联盟一样控制了几个入口——只不过他们控制的是南面和西南面的三个入口。第七个入口在龙骨礁旁边，不属于任何一个势力，但想去那里就必须经过碧波岛的地盘。所以碧波岛虽然不控制它，却可以通过补给站来筛选、拉拢想要从第七入口进蜃楼城的散修。”
陆峰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跟碧波岛打交道？”
“不用直接打交道。”沈渡从怀里又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铁牌上刻着一个波浪形状的纹路，“这是碧波岛的通行令。有这块牌子，就可以在他们的补给站补给、休整，不会被盘问身份。我帮他们做事的时候搞到了一块。”
“搞到？”
“买的。”沈渡面不改色，“花了我不少灵石。”
陆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最终没再追究这个问题：“继续说。到了龙骨礁之后怎么找入口？”
“第七入口不是固定的，它在龙骨礁方圆十里的范围内随机出现。不过它有一个特点——入口出现之前，周围的海水会提前三个时辰开始发光，淡蓝色的荧光，像是有人在海里倒了一大桶夜光粉。我们只要在龙骨礁附近守着，看到发光的海水就划过去，在入口浮现的第一时间注入灵力激活它，就能进去。”
沈渡收起羊皮海图，重新翻身上了上铺，脑袋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说：“从潮音城到龙骨礁，中间要穿过碧波岛的势力范围，还要绕过散修联盟的巡逻船。这条路线我一个人走过不止一次，保证能把你们带到地方。前提是你们听我的指挥，尤其是在潮音城——那地方的水比东海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深。”
“怎么说？”苏云岚问。
“潮音城是南海最大的坊市，散修联盟的总部就在那儿。城里有三股最大的势力——散修联盟、天水商会、黑礁帮。散修联盟是官方势力，管着城里的秩序，但实际上秩序这种东西在潮音城从来就不存在。天水商会是南海最大的商号，控制着整个南海六成的灵石流通，他们的会长姓白，修为不高，只有金丹初期，但没有一个人敢动他，因为他手里握着南海七成以上灵矿的开采权。谁动他，谁就断了南海的灵石供应。”沈渡伸出第三根手指，“黑礁帮是潮音城的地头蛇，干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买卖——走私、暗杀、贩卖情报、销赃。帮主是个金丹后期的体修，叫鲁屠，据说曾经一拳打死过元婴初期的妖兽，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吹的。”
“这三股势力之间互相牵制，表面上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蜃楼城即将开启的消息一传开，整个南海的散修都涌到潮音城来了，这三股势力都在招兵买马、扩充人手。城里现在用‘龙蛇混杂’来形容都是轻的，简直是‘龙蛇乱斗’。你们四个从东海来的，就算伪装得再好，言行举止总会露出一点东海的痕迹。所以在潮音城的时候，低调，少说话，少惹事，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