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去南海，而且肯定是为了蜃楼城去的。南海那地方，你们四个人生地不熟，就算做过功课，也不如我这种在南海混了四十年的人了解。我可以给你们做向导。潮音城的每一个角落、散修联盟的每一方势力、蜃楼城外层的每一条路线，我都熟悉。”沈渡放下双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作为交换，你们带我进蜃楼城。”
苏云岚皱起眉头：“你自己不能进去？”
“蜃楼城的入口不止一个。在南海，想要进去的散修多如牛毛，但入口每次只会出现七个，每个入口能进去的人数有限。散修联盟把七个入口中的六个都控制在手里，想进去就得加入他们的队伍，受他们的约束，出来之后还得把拿到的东西分给他们三成。第七个入口倒是自由的，但入口的位置只有极少人知道。”沈渡说到这里，嘴角又浮现出那种懒洋洋的笑意，“我恰好是那极少人之一。我知道第七个入口在哪儿，但我一个人进不了——那个入口需要至少四个人同时注入灵力才能激活。我需要队友，你们需要向导。咱们各取所需，怎么样？”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陆峰开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把剑。”沈渡指着李青手中的断水剑，“沈沧海是我师祖，你们这位院首算起来跟我是同辈——都是沈沧海的徒孙。虽然我被逐出了山门，但我这条命是沈沧海救的。六岁那年我被妖兽叼走，是沈沧海追了三百里把我从妖兽嘴里抢下来的。冲着这份恩情，我也不会害你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我现在是散修，没有宗门，没有靠山，在南海那种地方想活得舒服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交几个靠得住的朋友。你们摘星峰的人，就算再不待见我，至少不会背后捅刀子——你们正道中人最在乎名声，捅盟友的刀子这种事你们做不出来。”
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直白，直白到韩铁山忍不住咧了咧嘴。苏云岚看了陆峰一眼，李青也看向陆峰。队长是陆峰，这个决定得他来做。
陆峰沉默了很久。晨雾在官道上慢慢变薄，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头后面露出了小半边脸，金色的光透过雾气洒在五个人的身上。风吹过路边的竹林，沙沙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在低语。
“沈渡，”陆峰终于开口了，“如果我发现你有问题——任何问题——我的刀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明白。”沈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金丹后期对金丹中期，你确实不需要给我解释的机会。不过你放心，我这人虽然当过弃徒，但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底线不高，但有。”
陆峰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转头对李青说：“剑收起来。”
李青把断水剑重新用布包好，背回背上。他注意到沈渡的目光一直跟着那把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贪念，更像是怀念。
“走。”陆峰迈开步子，继续沿着官道往东走。
沈渡很自然地跟了上来，走在韩铁山旁边，步伐轻快得不像是一个被逐出山门的弃徒。韩铁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直愣愣地问：“你真是金丹中期？”
“货真价实。”
“那你怎么被我们陆老大一句话就吓住了？”
沈渡笑了：“我不是被他吓住了，我是知道陆峰在金丹期里的名声。三年前他在东海岸边三十招打跑南海金丹后期散修的事，南海那边的坊市里传得很广。我是个惜命的人，能不招惹的对手绝对不招惹。”
韩铁山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你说的那个第七入口，到底在什么地方？”
“到了海上再细说。”沈渡往前后看了看，压低声音，“这条路虽然偏，但也不是没人走。隔墙有耳这种事，在东海和南海都同样适用。”
韩铁山难得地闭上了嘴。
五个人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了一座叫青石渡的小码头。码头不大，只有三条栈桥伸进海里，栈桥两边停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海船，大多是渔船，只有两三条是跑长途的商船。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鱼腥味，海鸥在桅杆之间盘旋尖叫。
码头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东海沿岸的码头天天都有散修来来往往，三五成群背着兵器的修士多了去了，他们五个人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陆峰走到码头边上，找了一个正在补渔网的老渔民，问了去南海的商船怎么找。老渔民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最右边那条栈桥尽头的三层大船：“南海的船不多，那条‘三山号’是跑潮音城的，一个月跑一趟。你们运气好，今天下午就起锚。”
“多谢。”
陆峰带着四个人走到三山号停靠的栈桥边。三山号是条五十丈长的三桅海船，船身漆成深棕色，船首雕着一只张着嘴的海兽，看上去颇为气派。栈桥边摆着一张桌子，一个穿着蓝色短褂的船商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册。
“五个人，去潮音城。”陆峰说。
船商抬头扫了他们一眼，眼皮都没怎么动，显然是见惯了各种三教九流的散修：“散修？”
“散修。”
“每人十块中品灵石，船舱是四人间，你们五个人得有人打地铺。要单间的话每人再加五块。”
“四人间就行。”陆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船商打开布袋数了数，点了点头，从账册上撕下一张纸递给陆峰：“凭票上船，下午申时起锚，过时不候。”
陆峰接过船票，带着四人走过栈桥，登上了三山号的甲板。甲板上有几个水手正在整理缆绳，看到他们上来也不多话，其中一个大胡子水手指了指船舱的方向：“四人间在二楼，门上有号牌，自己找。”
他们的房间是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一间，门上的号牌写着“二一七”。陆峰推开门，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的木床，中间只留了一条勉强能转身的过道。窗户对着船尾的方向，能看到栈桥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更远处海面上起伏的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