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终极律令号从跃迁通道中缓缓驶出。
它的身后，是六千余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银灰色的歼敌者造、深蓝色的帝国造、暗绿色的瑞亚俘获舰，此刻全都排列成密集的攻击阵型，炮口的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星海。
但在它们前方，还有一颗恒星。
那是一颗红巨星，体积极大但温度却不高，似乎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终极律令号没有直接跃迁到瑞亚母星轨道，而是先停在了这颗恒星的附近。
舰体底部，那颗暗金色的半球体开始旋转，正中央的伸缩圆柱缓缓伸出，于无形中牵引恒星表面的等离子体物质，如同一根刺入恒星表面的吸管。
海量等离子体从恒星表面被吸起，沿着螺旋状的纹路涌入半球体内部。
压缩、储存、转化，最终脉冲炮的弹药，正在装填。
与此同时，舰队中的一艘高速巡洋舰脱离阵列，使用量产版时空单摆先行跃迁至瑞亚母星外围，充当送来战争通告的使者。
全息投影上，马古洛·总统鳍的鱼脸显得苍老而疲惫。
它的死鱼眼盯着画面中那艘正在“进食”的巨舰，胸鳍微微颤抖。
“你们想做什么？”
世昌号高速巡洋舰的舰长，是一位年轻的帝国军官。
虽然此时的蔚蓝帝国，整体上仍只是个即将迈入4级科技文明门槛的中等水平文明，但接连的大捷还是令这位军官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即便面对的是5级文明的首脑也不例外。
“我奉伟大皇帝陛下之命，前来宣告你们之后的命运。”
“命运？”
“没错，考虑到你们没有膝盖这种身体结构，也走上不了陆地，只要全员匍匐在海面、俯首称臣即可。”
受到这番侮辱，马古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承认你们蔚蓝帝国很强，强大到连歼敌者都在你们这里吃瘪，但你们想要让一个5级文明跪着投降，就凭来的这点舰队未免也太小看了我们瑞亚文明。”
年轻的舰长面无表情，“陛下的舰队所向披靡是事实，劝你们不要自寻死路，你只需要回答接受与不接受即可。”
马古洛闻言咬牙切齿。
别说敌人来的太快，己方分布在各地的舰队根本来不及回防，即便是把瑞亚文明现有的所有舰队都调集到母星周围，恐怕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对面那支舰队。
瑞亚的情报部门已经分析出来了，敌军战舰中大多数是来自歼敌者正规军的战舰，其中更是有着不少精锐战舰。
再加上先前收到的那句提醒，这背后代表着的意思不言而喻。
歼敌者输了，而且还是大败！
所以，马古洛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抵抗。
它只想尝试着讲讲条件，毕竟文明间的谈判一向如此。
“我们瑞亚文明还有着广袤的疆域与近千亿鱼口，哪怕我是总统，也无法让所有鱼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接受你们的统治，不知贵国能否理解。”
谁成想，年轻的舰长似乎对这番背地里已经算是服软的态度并不如何买账。
“这样吗……我懂了，我会将你们不愿意投降的态度，即刻回禀陛下。”
见这位似乎像是打算切断通讯，马古洛没来由地心中涌现出几分惊惧，赶忙喊道：“等一下，请等一等！”
“还有何事？”
“我想请问下这位使者，既然来谈判，难道贵国的皇帝没有给予你相应的权限吗？连这种小事都需要上报？”
“谈判？”年轻舰长皱眉，“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只是来宣告陛下的决定，并非谈判。”
马古洛心惊的感觉更甚了，“那我想知道，如果我们不接受你们制定的命运，会有什么后果？”
“你们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还问这种事做什么？”顿了下，年轻舰长的脸上首次展露一丝笑意，只是怎么看都有些冰冷，“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陛下说过，如果你们不立即接受，便消灭掉这座恒星系中的一半人……哦不对，应该是鱼口。”
马古洛鱼傻了。
它也顾不上和其他高层商议，当即改口，“不不不，不需要，我代表瑞亚文明选择接受……”
没等它把话说完，便遭到了年轻舰长义正言辞地打断，“抱歉，机会已经给过了，陛下说过，帝国不需要不识时务的蠢货，而让你们认清现状的最短途径，就是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说完，他就关闭了通讯频道，并指挥世昌号跃迁回了舰队的方阵。
看着被掐断的频道，马古洛久久无语。
浮在它身后的一众瑞亚高层也急了，煮水一般疯狂吐泡。
“总统鳍，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真敢大规模屠杀我们的文明？”
“假的，都是假的，敌军一定是在耍诈，我们岂会中了这种明显的心理战战术！”
“可他们的舰队里的确有着不少歼敌者的战舰，更不要说那艘重到不可思议的疑似中子战星。”
“肯定也是假的，蔚蓝帝国如果有这种实力，早就打过来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暗骂一声“都是群色厉内荏的草包”，马古洛依旧没有开口。
因为它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瑞亚文明，完了……
……
十分钟后。
终极律令号从红巨星附近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悬浮在瑞亚母星的同步轨道上。
它的舰体表面流淌着幽冷的银蓝色光泽，底部那颗暗金色的半球体还在缓缓旋转，刚才吸收的等离子体已经压缩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而瑞亚母星的轨道上，十几座太空要塞还在慌乱地调整姿态，数百艘战舰正在仓促列阵。
它们的舰炮已经预热，护盾已经全开，但没有任何一艘船敢开火。
因为根据探测仪器传来的反馈，它们此刻面对的不是一艘船，是一座移动的天体。
终极律令号的综合指挥舱中。
“主炮充能。”邱睿淡淡道。
“脉冲炮充能中……预计十秒后达到发射阈值。”小萌的声音平静，“主人，要直击这颗星球吗？”
邱睿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徒劳挣扎的太空要塞。
“主要针对敌军舰队与太空要塞，不必刻意避开他们的母星。”
十秒后。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终极律令号的舰艏下方喷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束，而是被压缩到极限的等离子体洪流，以光速扫过瑞亚母星的轨道空间。
第一座太空要塞被命中的瞬间，它的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装甲层在等离子体的高温下直接气化，连带着周边的舰队一同湮灭在了太空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脉冲炮持续了不到三秒。
三秒后，瑞亚母星轨道上的十几座太空要塞，以及周围数百艘战舰，全部化为虚无。
只剩下那颗蓝色的星球，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中。
不过轻松扫荡了所有守军后，终极律令号并未继续行动。
她静静地停在瑞亚母星外的轨道中，似乎是在说：快来送呀，你们都过来啊……
好运没被打击到的深海议会当中，马古洛·总统鳍的胸鳍停止了颤抖。
它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些瞬间消失的光点，死鱼眼里满是绝望。
“总统鳍，要不……我们逃走吧？”一条参谋鳍颤声说道。
马古洛怒吼回应，“逃？能逃到哪去？又要怎样才能逃走？！”
“可是敌军刚才使用的那种武器，明显和中子战星的脉冲炮如出一辙，我们根本无法抵挡。”
“是啊，蔚蓝帝国连这种武器都能拥有，肯定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这个可恶的文明一定是从开始就在藏拙！”
马古洛深吸口水，“对方说过，要把我们在母星系的鱼口削减至一半，如果你们拥有这种凌厉的进攻手段，会说到而做不到吗？”
说着，它闭上双眼，等再次睁开时，露出了一抹下定决心的目光。
“去，立即通知各部门，选拔出老弱病残塞进殖民飞船，迅速发射到轨道上送死，为了保证我们的文明能够存续下去，如今只能牺牲它们了。”
“可是……”
“没有可是，立即去！”
等其他鱼脑袋都去忙着执行最高总统令，一条幕僚鳍来到了马古洛身后。
“总统鳍，我们难道只剩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马古洛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很残酷，但这片星空就是如此残酷，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为未来留下火种。”
说到这里，这条老鱼似乎也编不下去了，愤恨地弯下腰，用上肢的一对修长的鱼鳍直拍桌子。
“混卵蔚蓝帝国，杂种的人类皇帝，明明有这么强的武力，还偏要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如果能早一点告诉我们，谁会愿意去碰他们啊！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啊！”
……
数个小时的斩杀后，通讯才重新建立。
世昌号指挥官的全息投影，单膝跪在统御之心前的地板上。
“伟大的陛下，遵照您的吩咐，已经完成了对瑞亚文明母星所在星系的筛选工作。”
“是吗？”邱睿微微颔首，看向另一个全息投影，“你就是胆敢不第一时间接受我怜悯的那个总统，真是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全息投影上，马古洛·总统鳍的鱼脸显得苍老而疲惫。
此刻的它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它的死鱼眼盯着地板，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们投降，无条件投降。”
邱睿看了它一眼，“马古洛是吧，抬起头来。”
“是！”马古洛不敢再做出什么违逆的举动。
邱睿见状笑了笑，“我自认为还算是个仁慈的君主，你没有第一时间接受我提议的罪过，已经用你们族群的血赎清，因此今后只要服从帝国的号令，我可以保证今后的瑞亚将比现在更加繁荣。”
马古洛再次俯首，“谢陛下，我代表瑞亚文明发誓，将世代为蔚蓝帝国效力，永不背叛。”
“虽然誓言这种东西没什么约束力，但我很喜欢你的态度，愿你和你的同胞能永远记住。”
说着，邱睿抬起手，在全息星图上划出一片区域。
“瑞亚文明的所有军事力量，立即解除武装，所有殖民星向帝国开放通行权。哦对了，你们母星上与反熵粒子相关的研究机构中的资料与设备，马上装船给我送来。”
马古洛的胸鳍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还有。”邱睿继续道：“你们幸存下来的族群要退出银河系核心圈。”
马古洛猛地抬起头，“那我们的母星……”
站在统御之心旁的小萌将它的话打断，“还听不懂吗？这里不再是你们的母星。”
既然有人唱红脸，邱睿也没必要再恶语相向，语气平缓地说道：
“这里的恒星气数已尽，留在这里也是等死，除非是由我处置。
“帝国可以帮你们寻找新的海洋行星，或者帮你们改造一颗，但核心圈，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马古洛沉默了。
良久，它缓缓点头。
“……好，但我有一个请求。”
小萌面露不善，“放肆，注意你的身份！”
邱睿摆摆手，“说说看。”
“瑞亚文明的普通民众，希望得到帝国的保护，我们不求优待，只求不要被当成奴隶与……食品。”
邱睿看着它，那双死鱼眼里没有狡黠，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安。
“可以，但不是现在。”邱睿说，“帝国不止你们一个附属文明，今后一定还有更多，只要你们熬过了考核期，就可以和其他附属文明一样，享有与帝国准公民等阶的权利。但你们的军队必须解散，政府由帝国派驻官员管理。”
马古洛深吸一口气——虽然它没有肺。
“好。”
通讯切断。
小萌凑过来，小声问：“主人，就这样放过它们？”
“放过？”邱睿摇头，“它们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一群鱼脑袋身上，不如去做更重要的事。”
他看向银河系核心圈的方向。
“接下来，该讨论讨论上桌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