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歼敌者永不投降，哪有见了棺材不落泪的。”
邱睿靠在统御之心上，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些正在熄灭引擎、关闭护盾的白洞战舰，嘴角微微勾起。
五千余艘银灰色的巨舰，此刻全都垂下了炮口，里面的人员正在按照指示解除武装，有序登上即将开往监狱卫星的驳船。
当然也并非所有古人类都愿意接受投降。
知道无法抵抗后，不少人选择了和雷纳德类似的行为。
至于那位带头作出本次史无前例无条件投降举动的雷克斯，则是得到了特殊关照，被单独关押在了终极律令号内部的牢房里。
没有挣扎，没有叫嚣。
他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主人，白洞舰队已全部停止抵抗，三位一体正在接管指挥系统，全面完成整编预计还需要10个小时。”小萌的声音在综合指挥舱里响起。
“没那么多时间。”邱睿手指轻点扶手的动作顿了下，“让它们加快速度，先把船上的俘虏都接走，整编可以慢慢来，反正接下来也不是什么硬仗。”
小萌点点头，“请问目标是？”
邱睿看向星图上那片标注着“瑞亚文明母星”的区域。
“和瑞亚文明的这场战争，已经拖了太久，是时候结束了。”
……
数万光年外，银河系核心圈，科尔宁星域，古人类联盟总议会。
奥古斯都总长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面前的全息投影上跳动着密集的数据流。
德雷斯和秦海岚分坐在他两侧，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事态紧急，一切没必要的环节全都省略，我直接说本次召开紧急安全会议的原因。”奥古斯都的声音低沉，说出了让在场的高层心惊肉跳的残酷事实，“先前我们对蔚蓝帝国发动的突袭中，我方舰队全线失联。”
现场当即一片哗然，某位来自古人类分支文明的高层皱着眉问道：“请问总长，我们为何不知道？”
德雷斯接过话茬，“此次派出的是我们歼敌者的精锐舰队，而且还是突袭战，为了保证情报不泄露，自然没有提前通知你们。”
“那请问这次母文明派出的是哪支精锐舰队？”
听到这个问题，德雷斯沉默了，主要是觉得丢不起这人。
最后，还是秦海岚深吸口气，“是终末舰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愣住，只能听到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终末舰队代表着什么，在座的这些高层比谁都清楚。
这不仅是歼敌者的最强战力，同时也是银河系的最强舰队，因为它的核心是一颗中子战星。
但，这有可能吗？
“总长大人，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我们的最强战力怎么可能失联。”
“是啊，难道是只派出了白洞或黑洞舰队的一小部分？其实仔细想想，如果终末之握也跟着下场了，或许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果然，人在极端情绪下，最能自我欺骗了……
“放弃没有意义的幻想吧。”奥古斯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本次参与的不仅是黑洞与白洞两支舰队，还有终末之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某位高层梗着脖子拒绝承认现实，“这片星空下怎么会存在比整个终末舰队更强大的存在，一定是它们打得过于激烈，一时无暇向我们回复。”
“我早就说不该放任那个‘规则破坏者’继续成长下去，早点派出终末舰队前去清剿的话，何至于此。”
【安静！】
秦海岚用上了精神力外放，恢复现场秩序，“提问与讨论，等总长大人把话说完。”
见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投向自己，奥古斯都继续说道：“这次突袭战的结果意外是一方面，深空之眼对战区的观测有一定滞后性也是一方面，且因问题诸多需要时间整理，这场紧急会议的召开才晚了点。”
说着，他指了指浮现在圆形会议桌中央的情报，“如各位所见，这上面展现的，就是深空之眼观测到的情报。”
一圈高层抬头望去，一个个面露诧异。
“这是真的吗？”
德雷斯面露鄙夷，“深空之眼可是我们歼敌者耗费海量资源，才建造出的超光速观测类宇宙级宝物，你们难道还不相信？”
先前说话那位高层连忙改口，“请别误会，我不是在质疑深空之眼，可这……”
另一位高层顺势接过话茬，“仅凭一艘星炬灯塔、若干缴获的瑞亚文明战舰，以及那些由4级巅峰文明积累的普通5级造物级战舰，便战胜了黑洞舰队，甚至还将其据为己有，然后又与紧急跃迁而至的终末之握发生了正面对决，确定对方不是拥有了某种干扰超远程观测的技术吗？”
秦海岚摇头，“我们一开始也有过类似的怀疑，但深空之眼的技术人员仔细排查过，结论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观测结果都是真实的，白洞舰队在失联前发送回的情报也能佐证这一切。”
“既然终末之握都下场了，我想不通敌人是用了何种手段战胜这颗银河系最强战力。”
“胡说八道，未尝一败的终末之握怎么可能会在正面对决的战斗中输给别人。”
“之后的战斗情报呢，深空之眼总不能只观测到一半就看不到了吧？”
听到这一问，全场再次安静，纷纷看向奥古斯都三人所在的方向。
一位同样来自歼敌者的老者似是看出了什么，叹了口气，“奥古斯都，你在隐瞒什么？”
奥古斯都双眼微眯，“腓特烈长老，你想说什么？”
腓特烈语气平静，“既然是我们歼敌者的单独军事行动，虽然看起来遇到了预料之外的挫折，但为什么要把联盟的重要高层都喊来？难不成，是真的遇到了连我们歼敌者自己都对付不了的麻烦？还是说……”
老者稍微顿了下，半眯着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有什么连我们都会感到绝望的事态，正在上演？”
深深看了腓特烈一眼，奥古斯都心念一动，另一份报告浮现在圆桌中央。
“既然你们想知道，就看看这份完整的报告吧。”
很快，众人便纷纷作出了反应，一个个瞠目结舌。
“吞噬？是我理解的那种吞噬吗？”
“再怎么也说不通吧，那艘星炬灯塔又不是异兽文明，怎么能通过吞噬这种方式武装自身？”
“虽然我相信深口之眼的观测能力，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一艘科技文明战舰，竟然能通过类似于‘吞噬’的方式，同化掉我们的中子战星！”
“这恐怕已经超越了5级文明的能力范畴，只有传说中超越5级的‘神级文明’，才有可能做得到这种程度。”
“可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跨越6级门槛，不是意味着无法被现实宇宙所容纳吗？那这艘星炬灯塔又该如何解释？”
“别忘了很早之前提出的那个推测，这艘船说不定就是从更高维度穿越进我们所在的这片现实宇宙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的分析没有问题，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传说，应验了？”
听到“传说”一词，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心中也纷纷布上一层厚实的阴霾，比知道终末之握沦陷都要沉重。
拍了两下手掌，奥古斯都打断与会之人的思绪，“说回正题，终末舰队的失利恐怕已成定局，联盟也失去了最强大的舰队，但我们不是只有终末舰队这一把尖刀，战舰的数量更是多达数十万艘，只要外交上作出一定妥协，并非完全没有自保之力。”
“我还是认为这种保守的方式不够，应该采取更加主动的对策。”德雷克插话进来，继续说道：“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最早黑洞舰队的崩溃，其实是从内部开始的。即便那个皇帝有办法把自己的人送进我们的船上，但要说没个内鬼，反正我是不会信的。”
“而最有可能的内鬼，你们说会是谁？”
众人被他这一提醒，纷纷反应过来。
“次长的意思是，那些机傀？”
德雷克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那些丑陋的东西，而且这也与我们先前的另一种猜测不谋而合，即那艘星炬灯塔，很有可能是一艘有智械坐镇的战舰，甚至那位皇帝本身，也是一种未知的特殊机傀，这才导致他天生能与其他机傀聊得来。”
不少人对这一推论点头表示认可。
同为次长的秦海岚，则是给这位同僚泼了盆冷水，“我们在当前这个阶段，不宜继续刺激对方，一切都要等我们暗中收缩好实力再说。”
“海岚说的没错。”奥古斯都给两人的争论做出了评判：“联盟现在刚刚遭受巨大损失，这种情况下，确实不能贸然挑衅强敌。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稳住对方，刺探好情报，再做打算。”
德雷克面露不屑，“总不能就这么认输下去吧，我们可是高贵的歼敌者。”
“别急，会有办法的。”奥古斯都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有句话他没说出来：只要能确定对方真的是传说中的那种“神降者”，那那座早就留下来的诛神武器，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
德雷克撇撇嘴，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
就在这时，一则紧急通知出现在了全息投影中。
“奥古斯都总长，瑞亚文明发来急报！”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们说，发现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向瑞亚母星方向移动，舰队中央有一艘巨型战舰，体积超过任何已知的泰坦级！”
秦海岚沉默了一秒，缓缓开口：“那个皇帝，看来是要对瑞亚文明动手了。”
奥古斯都闭上眼睛。
“告诉瑞亚人，自求多福。”
……
柯伊曼共同体总部，议事厅。
图拉真七世的全息投影站在钢穹帝国代表身后，盯着面前那份刚刚收到的情报，脸色铁青。
“看到那位发来的战报了吗，歼敌者的中子战星舰队都被他败了？”
翼皇的精神力波动微微震荡，“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何止是败了。”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4级巅峰文明的代表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那个人类皇帝……”图拉真七世喃喃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翼皇的虚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有一件事很清楚。”
“什么事？”
“我们之前借给他的那些战舰，恐怕不用指望他还了。”
议事厅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更多的人——是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成为他的敌人。
……
瑞亚文明母星，深海议会。
马古洛·总统鳍悬浮在水球中，两条胸鳍不停地颤抖。
它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歼敌者发来的警告只有短短几行字：
“蔚蓝帝国舰队正向你方移动，自求多福。”
没有解释，没有建议，没有承诺。
只有冰冷的绝望。
“总统鳍，探测器发现大规模跃迁征兆！”一名参谋鳍惊恐地吐着泡泡，“数量恐怕超过7千艘，其中一艘的质量……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马古洛猛地抬起头：“质量？多少？”
“大约490亿亿亿吨，比最小的恒星都要重！”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鱼脑袋们疯狂吐着泡泡，翻译器的输出都快跟不上了。
490亿亿亿吨？
那是相当于一颗普通G型黄矮星四分之一的物质，被压缩在一艘只有几十公里长的战舰里。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艘船不需要武器，只要从瑞亚母星旁边经过，它的引力就足以引发全球性海啸，把整个星球表面的海洋掀翻。
“它……它怎么会这么大？”马古洛的声音在颤抖，“难道是歼敌者的中子战星来了？”
“不是，中子战星比这重多了，另外根据古人类的反应来看，也不可能是他们，除非……”
参谋鳍没敢说下去，但不少鱼脑袋都想到了某种可能。
除非这世上不止一颗中子战星，只是大小有区别。
可不管怎么说，自家文明这次，怕是要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