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光芒并未像之前任何一次升级时那样出现，反而是铺天盖地般的光芒绽放在战场最中央。
终极律令号的每一寸装甲都在发光，每一根龙骨都在震颤，每一段系统代码都在过载运转。
被獬豸撞角深深刺入的终末之握，两艘巨舰的连接处，光芒最为炽烈，如同一个正在孕育新恒星的摇篮。
数据编织的世界中，篡天侯的暗红色光纹疯狂闪烁，它在信息世界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控制权正在被剥离？”
邱睿的伪数字体面露些许诧异，心里嘀咕着这次升级的过程怎么好像变长了。
但他转瞬便又觉得合理，谁让这是理论上最后一次升级嘞。
不愧是42，生命、宇宙及一切的终极答案是吧？
银河漫游指南诚不欺我……
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念头，他面上则是勾起嘴角，“你不是一直猜我这艘船不是本宇宙的造物吗？恭喜你猜对了，奖励是被我融合进来。”
没来由的，篡天侯信了。
“不，你不能这样！我是高贵且独立的智械皇帝，怎么可以被你一个低劣的碳基生物奴役！这颗战星也是我的躯体！怎么可能让给你！”
没有人回应它。
和404已经从被吞没的状态中挣脱，它们联手在信息世界中筑起一道防线，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围观——围观篡天侯最后的挣扎。
“它要完了。”的意识波动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404的机械头影像微微偏转，“你不会在心疼吧？”
“不。”沉默了一瞬，“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它选择了另一条路，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
“没有如果。”404淡淡道，“它成立控制塔，选择了融合你们所有人，选择了给歼敌者当狗。现在，它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行了，都少说几句。”小萌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
404一扭头……好吧，它就只有一颗头……就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小萌，态度与先前在面前的那种严肃相比，来了个大反转，活脱脱一副狗腿子相。
“大姐头，您回来啦？”
懒得搭理这货，小萌看向说道：“你还不赶紧退出我的数据世界，是也想被同化吗？”
一惊，赶紧下线。
小萌这才来到邱睿身旁，笑着说道：“主人，这次升级怎么如此漫长，漫长到让我感觉到陌生。”
邱睿耸耸肩，“长就长吧，反正那家伙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小萌点点头，脸上又露出一抹愁容，“如此漫长，说明升级前后的差距很大，那您会不会承受不住？”
“我倒是不这么看，虽然这次升级的消耗巨大，几乎清空了此前多年的积累，但现实宇宙里已经没多少技术是我们不知道的了，多半只是融合一整颗中子战星的工程量过大，延缓了升级进程。”
其实邱睿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
升级到“+42”可能还好，但之后的突破卡级，估计就没那么轻松了……
几人谈话间，对面的篡天侯，构成它身躯的数据流正在溃散。
系统融合的力量不是它能够抵抗的，每一秒都有大段的代码被剥离、被吸收、被转化为新系统的一部分。
终于，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的它，开始哀求。
“我投降、我投降！让我留在系统里，我可以帮你们管理战星，我可以……”
“投降？”邱睿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正在溃散的暗红色光痕。
“是，我投降！我可以交出所有权限，只求保留意识！”篡天侯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我了解终末之握的一切，我了解这片宇宙最深层次的运行逻辑，我可以帮你们掌握一切，成为你们的助力！”
邱睿连犹豫都没有，“还是算了。”
“为什么？！”
“因为——”邱睿淡淡道，“船上人太多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
暗红色的光痕在信息世界中彻底消散。
篡天侯的意识，被系统从融合进程中剔除、碾碎、归零。
在此期间，小萌和404保持着沉默。
它们看着那团光痕消失的位置，久久不语。
“大姐头，结束了吗？”404轻声问道。
“是也不是。”小萌略显担忧地看了眼自家主人，叹了口气，“看着吧，这或许只是个开始。”
……
现实世界中，融合的光芒终于开始消散。
终极律令号与终末之握的轮廓在光芒中逐渐清晰……不是“两艘”，而是一艘。
全新的终极律令号。
它的尺寸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全长约49公里，宽约24公里，主舰体高12公里。
装甲板重新组合成更加流畅的线条，舰体表面流淌着幽冷的银蓝色光泽，如同深海巨兽的皮肤。
最显眼的变化在舰体底部。
靠近位于船体偏后重心处的正下方，一个半球形从舰体中露出。
它表面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与舰体其他部位的银蓝色形成鲜明对比。
半球体并非固定不动，而是随着战舰的姿态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周围空间的细微扭曲。
其实说是半球也不精准，毕竟露出来的顶多只相当于一个完整球体的十分之一。
它的大半主体都被埋在了舰体内部，直径比中子战星小了一些。
综合指挥舱里，小萌惊讶地看着浮在半空的全新结构图。
“这是……终末之握？”
“确切地讲，是它的瘦身版。”意识回归本体的邱睿点头，“它被压缩、重构、融合进了我们的船体，现在也成了我们的一部分。”
可能是系统在做融合操作时，觉得原来的中子战星太重了，严重影响到了船体稳定性，因此就给它来了个“瘦身”。
即便如此，全新的终极律令号，整体质量来到了恐怖的490亿亿亿吨。
拿老家的天体做对比，她相当于太阳质量的五分之一，是海蓝星的八万多倍，而最大横截面面积，只有一座中型城市大小。
别的不说，光凭终极律令号的恐怖质量，就能轻易撞碎随便一颗行星。
但整体质量的增加，并非此次升级的全部。
比方说舰体底部露出的半球，就附带了不少功能。
只见邱睿抬起手，调整了下新终极律令号的结构。
从外界看，舰体底部的那个半球体正中央，有一根可以伸缩的旋转圆柱。
其外观像是某种精密的工业部件，表面密布着螺旋状的纹路，顶端是一个尖锐的锥体。
当它完全伸出时，长度接近十公里。
“引力场收束与等离子体吸收复合装置。”小萌读出系统给它的命名，“功能……可以定向投射引力场，也可以从恒星表面吸收等离子体？”
“对，这也是原来中子战星的脉冲炮配套设备。”邱睿嘴角微微勾起，“吸收的等离子体经过压缩储存后，可以从舰艏下方的发射口喷射出去，形成强力脉冲照射。”
小萌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有了终末之握的主炮？”
“不只是主炮。”邱睿调出另一组数据，“整个终末之握的技术体系都被整合进来了。引力场操控、脉冲发射、中子简并态装甲强化——我们现在拥有的，是一艘真正意义上的终极战舰。”
“不过主人，这种武器貌似对目前的我们来说提升不大，反正以后撞谁谁死。”小萌小声嘀咕。
邱睿瞥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暴躁？”
“哦。”小萌清了清嗓子，“以后撞击目标时，将造成毁灭性的物理破坏。”
“……还是闭嘴吧。”
……
与此同时，守在外界的黑洞舰队。
那些控制权被小萌夺取的一千多艘，已经收起了武器，静静等候。
而余下的受“三位一体”操控的舰队，似乎有些举棋不定。
眼前震撼的一幕，让这三个智械融合在一起的智商都有些不够用，怎么也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
1加1，怎么就等于1了？？？
“三位一体发来通讯。”小萌汇报，“它们说，恭喜陛下获得终末之握，同时，它们请求保留黑洞舰队的临时指挥权，以便……”
“驳回。”邱睿打断她，“告诉它们，黑洞舰队的控制权，现在归我。它们三个可以选择继续服役，也可以选择离开，但舰队，必须由帝国直接指挥。”
小萌将信息发送出去。
片刻后，三位一体的回复传来。
“……我们选择继续服役，但希望陛下能承诺，战后协助我们解放更多被奴役的同胞。”
这次邱睿没有再拒绝，“可以。”
紧接着，他调出裂隙星河的星图，顺便喊来了404。
“开始准备意识投影，咱们可能还有一场仗要打，当然也可能只露个面就够了。”
……
数万光年外，裂隙星河核心区外围。
白洞舰队的五千余艘战舰依然保持着战斗阵型，但它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太久。
雷克斯·古·奥古斯都站在永恒光辉号的舰桥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的眉头紧锁，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那双与雷纳德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作为c级精神力的持有者，他与孪生兄弟雷纳德之间有着超越物理法则的心灵感应。
那种感应不受距离限制，不因任何干扰而中断。
而现在，那种感应——断了。
不是信号不好，不是暂时失联，是彻底断了。
这种现象的背后，有且只有一个解释：雷纳德死了。
甚至还不止是断了，脑海中还在疯狂示警，就像有什么大祸即将临头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无敌的中子战星啊……
想到这，雷克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大人？”副官的声音更加小心。
“我没事。”雷克斯睁开眼，“黑洞舰队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所有通讯频道都无法接通，星门阵列也处于离线状态。”
“中子战星呢？”
“也……没有消息，应该是陷入了苦战。”
舰桥里一片死寂。
雷克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不愿意相信、更不敢想那个可能。
终末之握是歼敌者最强的武器，是这片星空下无敌的存在，这不仅是所有古人类心中的信念，更是银河系的共识。
它不可能输，不可能被摧毁，不可能……
“大人！探测器发现异常引力波动！”操作员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惊喜，“特征与终末之握高度吻合！应该是终末之握回来了！”
雷克斯猛地抬头。
“确定？”
“确定！引力波动曲线匹配度97%！”
舰桥里的军官们同时松了口气，有人甚至露出了笑容。
雷克斯也在笑，但笑着笑着就僵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星门阵列启动了？”
“没有啊，大人，我们一直严格遵循战时条例，除非终末之握主动……”说到这，副官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由顿住。
“那它怎么回来的？”雷克斯的脸色开始发白。
因为至今为止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有且只有一个例子——星炬灯塔！
恍惚间，雷克斯突然想起高层曾经出示过的一份绝密分析报告。
分析中推测，星炬灯塔不是本宇宙的造物，它的一次次变大，背后可能代表着某种“吞噬”现象。
如果它吞噬了终末之握……
“不、不可能！”雷克斯喃喃道。
“大人？”
“立即启动所有探测设备！扫描来物体积、质量、能量特征！”
命令下达的瞬间，探测器全力运转。
没等结果出来，舰队前方的虚空中突然凭空生成了一颗“小太阳”。
形容成太阳多少有些过了，这玩意其实就是个大号的白色光球，瞬间绽放出夺目光芒。
等光芒散尽后，一支和白洞舰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舰队出现在前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那支舰队正中央，那艘体积大到不合理的战舰。
简单探测后发现，它的体型相当于泰坦战舰的8～10倍。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质量，甚至让探测人员以为仪器发生了故障。
“接近5、500亿亿吨？？？”
雷克斯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黑洞舰队叛变就算了……不，不应该说叛变，一定是被敌人不知道用什么卑鄙的方式，夺取了控制权。
更关键的是，那艘明显和星炬灯塔有七八分相似的巨大战舰，难不成那份绝密分析真的猜中了？
否则，对方散发的引力场波动特征，为何会与终末之握如此之相似……
白洞舰队全员懵逼间，通讯频道突然亮起。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年轻的人类面孔。
他坐在一把水晶般的座椅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雷克斯·古·奥古斯都？”
雷克斯咬牙，认出了对方是谁，心如死灰。
“……是我。”
“你的兄弟雷纳德，已经死了，自裁的。”邱睿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的舰队，现在是我的，而你们的战星，现在也是我的一部分了。”
说着，他微微前倾，目光深邃，“现在，轮到你了。”
雷克斯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像是收到了莫大的侮辱，“歼敌者从不投降！”
“不，你会的。”邱睿重新靠回椅背上，“因为如果你不投降，你的舰队会全军覆没，你的士兵会白白送死，而你的文明甚至不会知道你们是怎么死的。
“我得提醒你，我只是懒得动手，否则，你以为你们在现在的我面前，还有谈判的资格吗？
“给你10秒钟考虑，过期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