噙着泪水的厉庭川单膝跪在纯白色地毯上，拿着棉签一点点擦拭小人儿小腿处的伤痕。
当小人儿哼哼唧唧躲避时，不经意的瞥见她川哥哥早已心疼的泪流满面了。
那个山一样的汉子，那个在战场上奉行流血流汗不流泪的江伦军总司令，那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此刻手抖得竟像筛子，呜咽着说不出一个字。
小生物用她葱白似的指尖轻抹男人脸上滴滴答答的泪痕。“哥，我不疼，你别哭。”
男人凝视起沙发上弱不禁风的小崽子，随后抹了一把鼻尖处的眼泪，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草，“这都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了，怎么会不疼？”
“就挨打的时候有……有一点点疼，只有一点点而已，况且现在根本……根本……根本就不疼了。”
她怕她川哥哥心疼，只能结结巴巴撒着谎。
男人不再作声，只是一味用抖得如筛子的大手去轻拭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小小一只忽地钻进她川哥哥怀里，将小脑袋紧紧贴在男人胸口处，听着他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男人轻拍一小只后背，固执己见，“不学了，这个一技之长咱不学了。哥受不了，哥看不了你挨这个打。”
红着眼睛的小生物抬眸望向男人那张绝世容颜，男人扑簌簌的眼泪依旧不停地淌着。
她抱着男人轻声哄道，“我哥在家时总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哥不也希望我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吗？要不然哥那时也不会厚着脸皮求安哥哥收我为徒了。”
她顿了顿，“只是两下，也不是很疼。我……我能受得了。”
“两下？半下也不行。”男人向门外喊去，显而易见是喊给楼下的王楚安听的。
娇滴滴的小生物再次轻拭男人满脸的泪痕，“哥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了？莫非我这爱哭的毛病真的传染？还有啊，哥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哥气急了，还不是也会揍我？”
厉庭川顿时急的解释起来，“哥……哥什么时候这么揍过你？这么鲜血淋漓的，哥怎么舍得？”
男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骤然勾起小崽子微微翘起的下巴，“宝宝难道是在怨哥？怨哥平时打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从没这么想过。”一小只的小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
“可我的学业难道就这么半途而废了？我还挺喜欢画画的。”小生物埋在男人怀里嘟嘟囔囔。
男人站起身环着小崽子坐到了沙发上，“不会，不会半途而废。哥再重新给你找老师。咱花大价钱找，一定找个比他王楚安还有名的。”
“可如果下一位老师也打人怎么办？”小生物抛出了问题。
厉庭川嗓音沙哑道，“打人？还敢打人？老子非给他爪子剁下来熬汤喝。老子给他明令禁止，只能教不能打。”
“可我喜欢安哥哥教我，安哥哥教了我三年，真的是呕心沥血。在哥沉睡的两年半里，安哥哥就不再教其他学生课了。他白天给我上课，晚上就回画廊画画。在这两年半里，他把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我这个小笨蛋身上。”
小生物眉头不展，“这么大个人情，咱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为了一点小事，就和安哥哥闹僵，那咱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厉庭川不肯妥协，“小事？这是小事吗？都给你打成什么样了？他要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也就算了。可他是真打啊，哥如果今天不拦着，照这个打法，你一个星期都下不来床。”
小生物娇嗔地环过男人腰腹，“哎呀，不会的。安哥哥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很冷静，即使在暴怒时，他的理智也是绝对在线的。像今天这个打法，估计也就三五下。我跟了他三年，我太了解他了。”
她揉了揉鼻尖，继续分析道，“并且在遇到我的问题上，安哥哥像哥一样会心软。你别看他冷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说。但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心疼。”
正如小生物所说，楼下王楚安的双手正不受控的轻颤着。
姜云天见状倒了一杯红酒放到了王楚安面前的茶几处。
他浅笑道，“打完又心疼，何必呢？”
王楚安将轻颤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可越想要控制，抖得也就越厉害。
他眸色暗淡，嘴角轻扯，“前线又告急了，越是这个时候我心里越慌，脾气也就越大。她的小脑袋每天不用在如何画画上，总想着怎么和我斗智斗勇了。这个时候她还敢不知死活的往枪口上撞。”
王楚安端起高脚杯一饮而尽，眼眶里不断打转的眼泪最终还是淌了下来。
“我总想着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一丝不落地教给她，可她有时就像个扶不起的阿斗。不管我付出怎样的努力，我最深爱的女人，我竟然都教不会。挫败感，无力感，绝望在那个时候统统涌上了心头。在那一瞬间我的确失去了理智。”
男人将高脚杯推到了茶几上，“自从有了可儿，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爱之深，责之切。”
姜云天呆愣在对面沙发上，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出一句话，“你也喜欢……喜欢可儿？”
王楚安嗤笑一声，“多新鲜啊？美人儿，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有不喜欢的吗？长眼睛的男人应该都喜欢吧？要不然男人怎么能称之为视觉动物呢？”
缓缓晃动杯壁的姜云天则低头陷入了沉思，“看来也只能八仙过海各凭本事了。那个好玩的小玩意儿我是真他娘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