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的目光从那些熟悉的角落扫过。
正厅里，午宴时还坐满了人，觥筹交错。
现在只剩一把太师椅子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偏厅角落里那盆龟背竹，叶子还在，却好像比前几天蔫了不少。
江晚微微叹了口气。
白景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跟着她的步伐。
两人上楼，顺着长廊一路走到书房门口。
门外没有下人守候，十分安静。
只有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白景言抬手，轻轻敲了敲书房木门。
叩叩——
里面很快传来顾老爷子沉稳的声音。
“进来。”
推门而入，暖黄的灯光瞬间包裹住两人。
书房里燃着一炉沉香，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书墨的气息，萦绕在整间屋子里。
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摆满了沉甸甸的古籍和卷宗。
靠窗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
顾老爷子端坐在书桌后方。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中式褂衫，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他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指尖轻轻摩挲着壶身。
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背影映在昏黄的灯光里，周身透着一股孤寂冷清的气息。
顾沉舟安静地站在书桌旁，一身正装还未换下。
领带也没松，看样子是刚从公司赶回老宅，特地陪着老爷子等他们。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端倪，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沉了几分。
见到两人进来，顾沉舟眼底掠过一丝温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调侃打趣。
只是安静地朝江晚他们颔了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让房间里的气氛莫名多了几分凝重。
江晚松开白景言的手臂，缓步走到书桌前，看着端坐的老爷子，轻声开口。
“外公，我们今天过来，是特地跟您道别的。”
她的语气认真又诚恳，没有绕弯子。
顾老爷子这才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抬起眼，沉沉看向她。
“嗯，你们什么时候走？”
江晚将所有安排一一道来。
“我们已经定好了后天上午的机票，准备动身回燕城。”
“夏春香现在心智退化严重，情绪极其不稳定。”
“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身边一刻都离不得人。”
“海城这边的医院虽然不差，但不能常住。”
“还是燕城的私立疗养院安和保看护更完善、更严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
“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转院流程，明天上午转运车就会过来接人。”
“如今家族大会开完了，我们留在这边，也没有太多事。”
“不如早点回燕城，我也能安心养胎。”
江晚这一番话说得坦诚又周全，句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安排。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窗纸上荡了荡。
顾老爷子握着紫砂壶的手指微微收紧，摩挲着壶身的纹路。
他安静了整整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与失落。
“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