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天气好得不像是现在。
太阳挂在天上,不晒,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毯子。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还有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花香,分不清是什么花,淡淡的。
云一朵一朵的,白白的,慢慢地飘,有的像,有的像小狗,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团白白的东西挂在那儿,看着也挺好的。
小新吃完午饭就坐不住了。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从电视机前面转到茶几前面,从茶几前面转到厨房前面,又从厨房前面转回来。趴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把地毯蹭得皱起来一块,又爬起来,跑到缘侧边上。
“小旭,去公园吧。”
明旭正在看书,翻了一页,没抬头。
“去嘛去嘛去嘛——”小新拉着他的袖子,拽了两下,又拽了两下,把袖子都拽歪了。
明旭把书签夹好,合上书。书签是上次在便利店买的那张,上面印着一只猫,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看着小新,脸上出现些许无奈:“几点去?”
“现在去!马上!”
“那等一会,等沙希。她说今天来。”
小新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挠挠头:“沙希要来啊?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啊?”说话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主要吧,沙希过来的话,都会带好吃的过来呢。
“嗯。早上打电话说的。”明旭看着小新的样子,大概猜出来他的想法,微微摇头道。
小新跑回客厅,趴在茶几上,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电话没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听筒搁在架子上,电线垂下来。他又跑回缘侧边上。“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说下午。”
“下午几点?”小新的声音急了一点。
“没说。只说下午。”
小新又坐不住了。他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沿着石板路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追着小白跑了两圈,小白以为在玩,跑得飞快,四条腿蹬得沙沙响,他追不上,跑了几步就喘了,蹲下来大口喘气。小白跑回来,舌头伸在外面,舔了舔他的脸,湿湿的,热热的。他擦了擦脸,又跑回屋里。
门铃响了。
小新第一个冲过去,光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来了来了——!”
门一开,沙希站在门口,穿着粉红色的短袖,领口有一圈小花边,紫色长发扎了辫子,扎得高高的,蝴蝶结是白色的,在阳光下亮亮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粉色的,鼓鼓囊囊的,袋口打了个结。
“小新!小旭呢?”她踮着脚尖往屋里看。
“在里面!”小新已经跑出去了,站在院子里,手搭在额头上挡太阳,“走吧走吧!去公园!”
沙希换了鞋,蹲下来把鞋带系紧,跑进客厅。明旭从缘侧上站起来,把书放在榻榻米上,书签露出来一截,猫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走吧。”他说。
“我带了零食!”沙希拍了拍手里的袋子,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爸爸买的曲奇,早上烤的,还是热的。还有果汁,三盒,草莓味的。”
三个人出了门。小白跟在后面,尾巴摇得飞快,像个小风扇,屁股一扭一扭的。
“小白也去?”沙希问。
“让它跑跑。关在家里一天了。”明旭说。
走到街角的时候,风间从对面走过来。他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领口整整齐齐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没有一根翘起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样子,并不是漫画,是那种厚厚的、字很多的书,封面是一艘船,船帆鼓鼓的,像是在风里航行。
“风间!”小新喊,手举得老高,“你去哪儿?”
“图书馆。还书。”风间把书举起来给他们看,书脊朝上,上面贴着一个标签,写着图书馆的名字,“这本借了三个星期了,该还了。昨天就到期了,忘了。”
“你们呢?”他问。
“去公园!”小新说,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风间看了看手表,表盘上有时针分针秒针,秒针一直在走。
“我四点要去补习班。还有一个小时。”他算了一下。
“一个小时也够!走吧走吧!”小新拉着他的袖子,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
风间想了想,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公园的方向,点了点头。“行吧。快走快走。”
四个人往公园走。小白跑在前面,跑几步回头看一眼,等他们跟上来又继续跑,有时候跑进路边的草丛里,鼻子贴着地面闻来闻去,闻够了才出来
。经过点心店的时候,小新的脚步慢下来,眼睛往橱窗里瞟,橱窗里摆着蛋糕、布丁、泡芙,奶油上的草莓红红的,布丁上面的焦糖亮晶晶的。
“小新,你不是要去公园吗?”沙希说。
“看看也不行?”小新的脖子扭着,眼睛还盯着橱窗。
“看又不用停下来看。边走边看。”沙希已经走过点心店了,回头看他。
小新觉得有道理,就边走边看,走得很慢,脖子扭着,脑袋几乎转了九十度。明旭从后面推了他一下,他转回去了,脖子还嘎嘣响了一声。
到了公园,妮妮已经到了。她坐在秋千上,兔子玩偶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着一根铁链,两只耳朵垂下来。她自己慢慢荡着,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蹬,秋千晃得很慢,铁链吱呀吱呀响。
“妮妮!”小新跑过去,“你一个人?”
“嗯。正男和阿呆说等会儿来。”妮妮从秋千上跳下来,把兔子玩偶抱起来,拍了拍座位上的灰。
“那我们等他们。”小新爬上滑梯,从上面滑下来,滑了三次,又爬上去,又滑下来,又爬上去,又滑下来,每次滑到底的时候都喊一声“啊——”。
沙希和明旭在草坪上坐下来。草坪上的草软软的,坐下去屁股底下垫了一层,不硌。沙希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白色的,盖子盖得紧紧的。她打开盖子,里面是曲奇,圆圆的,金黄金黄的,上面有杏仁片,杏仁片烤得微微焦,一粒一粒的,嵌在面团里。
“这是买的?”明旭有些不确定了,这看起来,并不像啊。
“嘿嘿,早上烤的。我帮忙了。”沙希拿了一块递给明旭,“我帮忙筛面粉了。还帮忙把面团揉成球。”
明旭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外面脆,里面还是酥的,一咬就碎。甜甜的,杏仁片烤得有点焦,但焦了反而更香,有一股坚果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吗?”沙希问,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