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好好请教你了。在今天一起床就见不到人影的女友车上，为什么会出现印有你的指纹、今天才发售的小说的书套呢？”
三角笃的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一样，忽然问道：“可是你又怎么会知道，这就是包包里那本小说的书套呢？”
柯南的回答，滴水不漏。
“书这种东西，就算是同一部小说的上下集，厚度也会有些微差别。”
“所以能够和那本小说完全吻合的书套不会太多。”
“要不然就一起到那书套上标示的书店去走一趟吧。我想他们应该愿意作证吧。今天早上买了那本小说的，就是决定要下手而眼露凶光的你。是这样吧？”
三角笃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又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甘。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坦白。
“哼，你说我眼露凶光吗？这点你就猜错了，侦探先生。”
“因为想到的是心爱的情人最后的请求，所以看起来应该是一脸悲伤又无奈的样子吧。”
柯南的声音微微一顿，然后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
“那果然是她拜托你买那本小说的。”
三角笃仰起头，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又迅速融化。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成了一团白雾，然后消散在风里。
“哎，不负各位期望。那书套上确实会找到我的指纹，谁叫我总是被他使唤呢。”
他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那不是认罪后的平静，而是一种彻底崩溃之后的麻木。
“对我，她总是有求必应，任何要求我都会帮她完成的。”
“她说想去旅行的时候，我就会请假带她去。”
“她说想听大明星的演唱会的时候，我就会熬夜排队帮他买到首演的门票。”
“这辆车也是一样，因为她说想要开车，所以我甚至还借钱买给她。”
“没错，我还以为自己是她的白马王子。不过我终于发现，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他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对她而言，我根本不是王子，充其量就只是个佣人而已。”
山村操听得目瞪口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佣人？”
三角笃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了下去，像是在把积压在心底的淤泥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我在车上捡到了我从来没抽过的香烟。”
“她跟我一起坐车的时候，从来都不让我抽烟的啊。难道是她劈腿？是啊，经我再三逼问，她终于承认了。说经常开着这辆车跟别的男人去兜风，仿佛豁出去似的，边笑边说。”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渐渐泛红，但嘴角却还挂着那个扭曲的笑容。
“一想到我为了不知哪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这样一直付着汽车贷款，我就觉得自己好蠢、好蠢啊！”
柯南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所以你才犯下这种罪行，是吗？”
三角笃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转向山村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诚恳。
“呃不过请你们相信我，警官先生，我真的是真心的爱着她的。”
“我之所以会回来，也不光是为了使诡计，有一半是为了她而来的呀。因为我心中后悔不已，我心里想着她也许还活着也说不定啊，所以才会拼命的用金属球棒打破挡风玻璃啊。”
星晨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演戏。
柯南的声音从车后传来，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冷冽的锋利。
“你就不要再演戏了。”
三角笃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跟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能确定的是，你们之间所谓的爱早就消失了。”
柯南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抛出了最后一击。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三角笃最不堪的角落。
“如果你是当真要救她的话，照直觉也应该会选择后车窗或者是副驾驶这边的侧窗，小心地敲破玻璃。”
“朝挡风玻璃而且还是驾驶座那边大力敲破车窗，难道你不怕玻璃碎片乱飞会使她受重伤吗？”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根本就已经断气了。”
“你只是想要毁了她，对吧？”
“把这辆车子以及跟她所有的回忆，一起毁了。”
三角笃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反驳，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瘫坐在地上，肩膀彻底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眨了眨眼，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毛利兰站在一旁，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三角笃，看着那个被抬上担架的安实盖上白布的尸体，看着这辆支离破碎的车，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难过。
本堂瑛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毛利兰身边，目光落在那个缩在车后面的小小身影上。
柯南从车后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星晨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雪还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他忽然想起诺亚方舟刚才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不去推理吗？】
星晨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案子，不需要我来推理。’
‘不过，下一个案子，可就不一定了。’
诺亚方舟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感慨。
【你倒是挺有自信。】
星晨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调查本堂瑛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