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操蹲在毛利小五郎面前,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请问是怎么……啊!这个仿佛把别人当傻瓜、完全陶醉其中的姿态,不就正是沉睡的小五郎?!”
柯南躲在车后面,听到这句话,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满脸无语地探出头来。
“谁把别人当傻瓜、完全陶醉其中了!”
山村操完全没理会他的抗议,自顾自地说道:“可是你会摆出这种姿态就表示……”
话还没说完,本堂瑛佑已经小跑过来,低头看着歪头靠在车门上的毛利小五郎,脸上写满了兴奋,声音都高了几度:“啊,难道会是?”
柯南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笃定。
“嗯,我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沉睡的小五郎的推理吧。”
山村操和本堂瑛佑同时发出一声欢呼,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啊,太好了!”
星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和动作,忍不住耸了耸肩。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吧。连反应都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柯南清了清嗓子,开始掌控局面:“在那之前,嗯,我看先把这个事件的关键人物,被害人的男朋友三角先生,带过来这里吧。”
话音落下,山村操、本堂瑛佑还有毛利兰,三个人同时转头,齐刷刷地看向停在旁边的那辆租来的轿车。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车窗上,又慢慢融化。
三角笃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车内明明灭灭。
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在车窗上晕开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透过模糊的车窗,看到外面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那种目光,让他心里发毛。
三角笃的手指微微发抖,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他都浑然不觉。
山村操眨了眨眼,也没有多想,像个跟屁虫一样一路小跑过去,敲了敲车窗,把三角笃请了出来。
三角笃被带到毛利小五郎面前:“嗯?毛利侦探的推理秀?开什么玩笑,不都说是安实自杀了吗,哪里还有推理的必要呢。”
山村操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只能干巴巴地附和道:“呃,就是说啊。”
柯南的声音从车后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当然需要了。嗯,因为这是伪装成自杀的杀人事件。”
三角笃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都走了调:“杀、杀人?”
山村操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欸!”
柯南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而且凶手就是想要救安实小姐出来而爬到车里面,并且割开胶带打开车门的人。三角笃先生,我说的就是你啊。”
山村操手忙脚乱地打开摄像机,镜头对准了靠在车门上的毛利小五郎,嘴里还在念叨着:“啊,是这样子啊,真是叫人意外啊。”
毛利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父亲那副歪头沉睡的姿势,忍不住对本堂瑛佑说道:“哎,你看,那就是沉睡的小五郎。他不过就是低着头讲话,哪有什么神力降临的感觉,对不对?”
本堂瑛佑歪着头,目光却不在毛利小五郎身上,而是落在了车后面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
“是没错了。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毛利兰有些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奇怪什么?”
本堂瑛佑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毛利先生那边,整个人缩在车后面的那个少年啊……嗯。”
毛利兰松了口气,笑着解释道:“哦,你说柯南啊?因为我爸爸常在推理中请他帮一些忙,所以可能在那里待命吧。啊。”
本堂瑛佑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
星晨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本堂瑛佑,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这个人,竟然觉得柯南站在那里不合理。
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
山村操没有注意到,鉴识人员没有注意到,甚至连毛利兰都习以为常了。可是本堂瑛佑注意到了。
他凭直觉就感觉柯南不对劲吗?
星晨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那根警惕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本堂瑛佑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笨手笨脚的高中生,走路会平地摔,说话结结巴巴,看起来毫无威胁。
可是现在呢?
他注意到了不该注意的东西。
星晨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一笔。
他打算回去之后,好好调查一下本堂瑛佑的身世。
毕竟这家伙身上还叠着一层debuff,他长得跟水无怜奈太像了。
两个长相相似的人,互相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诺亚方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你终于开始怀疑他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倒霉蛋。】
星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查?】
‘等这个案子结束。’
他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推理秀上。
三角笃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慌乱和愤怒,打破了雪地上的寂静。
“哎哎,请你不要乱开玩笑了,毛利先生!你不要忘了,是我自己跑去委托你帮忙找他的,怎么还会说我是……”
柯南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
“你有着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啊。因为你得让人家觉得,他坐的这辆车是个密室才行。”
三角笃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
“让人家觉得……”
山村操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着靠在车门上的毛利小五郎,小心翼翼地开口:“呃呃,不好意思啊毛利先生,我想这辆车确实是密室没错啊。”
“鉴识人员也说里头的胶带贴得非常紧,而且非常不容易撕下来。”
柯南的声音从车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你说的没错,不过那是指驾驶座那边的门。谁会想到,副驾驶那边的车门上的胶带,竟然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割开了。”
三角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啊?!”
山村操也愣住了重复道:“呃,可是毛利先生你也看到了不是吗?看到他拿美工刀割破车门上胶带的状况。”
柯南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我看到了。看到他手放在那些贴在第一层切口上的胶带,一边压紧一边切割的那种完美的手法。”
山村操惊讶:“完美的手法……”
柯南开始还原整个作案过程,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翻开一本早就写好的剧本。
“首先,开车将女友载到这里来的三角先生,在路上让她喝下了掺了安眠药的罐装咖啡,让她睡着。”
“接着将她抱到驾驶座那边,让她坐好,将整辆车所有的车门用胶带全部密封好。”
“下一步是,把贴在副驾驶车门的胶带沿着车门缝隙用刀片割开,将门打开,然后再从垂直方向粘贴一层胶带来掩饰原本那些胶带的切口。”
“接着点燃助手席脚边炭炉里面的固体燃料,之后离开车子,把门关上就万事俱备了。”
“最后再开着事先就停在这里的车子先离开这个地方,找到同行者之后再回来。”
“先让那个人确定驾驶座这边的胶带贴得死死的,然后呢,再打破挡风玻璃进去里面,一边压紧那些服帖的胶带,一边沿着原来的切口再割一次。”
“密室杀人的计划就完成了。”
本堂瑛佑听完,恍然大悟,忍不住接过话头,开始用自己的理解梳理了一遍。
“原来如此。当我们想救驾驶座上的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想去打开驾驶座这边的车门。”
“这个时候从窗户看到副驾驶那边的胶带,当然也会觉得是贴得紧紧的。”
“只要压着那些胶带再割开,胶带就会粘死了。就算之后进行调查,也不可能发现它们本来只是贴牢在上面而已,对吧。”
柯南赞许地嗯了一声,然后引导道:“嗯,你们过来看看这副驾驶车门上的胶带切口就知道了。”
“切口?!”山村操赶忙凑了过来,弯下腰,仔细查看起来。
柯南的声音继续从车后传来,清晰而有力。
“平贴的胶带跟垂直贴的胶带切口不一致吧?那就是他先割过平贴胶带后又贴了垂直胶带,然后又割了一次的证据。”
山村操瞪大了眼睛,凑近看了又看,终于惊呼出声:“啊啊,确实是哎。那驾驶座之所以会退到后面,还有他的外套会有折痕,都是因为……”
柯南替他说完了剩下的半句话。
“开着这辆车来到这里的,是三角先生。她是在睡着后才被移到驾驶座上的。”
三角笃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挣扎。
“请你们先等一下吧!”
“我只是迫不及待想要赶快把我的女朋友从车里救出来而已啊。”
“难道说这样的举动居然被你们讲成这样?这太扯了吧,有没有证据说人是我杀的?”
柯南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等他问出这句话一样。
“证据,他就在那儿啊。就在车上的烟灰缸里头。”
三角笃一愣,下意识地重复道:“烟灰缸?”
柯南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三角笃的心上。
“她的包包里面不是放着这辆车的点烟器吗?”
“那么做,并不只是因为她不要三角先生在这辆车上抽烟,而是她不希望三角先生在自己下车前看到某样东西。就是被她藏在烟灰缸里面的那张分手留言。”
“诶!”三角笃猛地一惊,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变数。
星晨站在一旁,将三角笃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那个瞬间的震惊和慌乱,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张留言的存在。
他算到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安实在死之前,给他留了这样一份礼物。
山村操从烟灰缸里取出那张纸条,展开来,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嗯。我看看啊……‘你说为了变回过去的我们,要带我到那个地方去。可是我已经改变了,对不起。’”
毛利兰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这么说,改变的人是女方啊。”
本堂瑛佑看向三角笃,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把她带到你们当初认识的地方的,原来是你啊。”
山村操举起那张纸条,表情严肃起来:“如果写这份留言的的确是被害人的话,凭这份证据……”
三角笃忽然大声打断了他,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陷阱啊!”
“这一定是安实设下的陷阱啊!她在自杀的时候故意弄成像是我杀的!”
“胶带的切口也是,如果她早就料到我会用美工刀,就能提前放在置物箱里头。那个留言也是啊,为了把罪赖在我身上……”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星晨看着他这副困兽犹斗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这场推理,已经结束了。
柯南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却带着一种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分量。
“所以证据不是这个留言,重点是被用来写下留言的这个书套啊。”
三角笃的动作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相信你也看到了,这是书店帮客人加上的纸书套。我想应该就是你女友包包里那本今天发售的小说的书套才是。”
“那本小说上没采集到任何人的指纹,是因为你把它擦掉了。就是来这里的途中,你帮她买好书并且交给她的时候沾到的指纹。”
“不过你似乎是一时失察,忘了要擦这一边,漏掉你在女友用来偷偷写下留言、藏在烟灰缸里的那个书套上,所留下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