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低沉的法咒声音响起,妖颜的身形开始急剧膨胀、扭曲、重组,骨骼发出爆鸣般的拉伸声,血肉肌肤寸寸撕裂。与此同时,全身黑气暴涨。
滔天魔气从每一个毛孔中往外翻涌。那黑气近乎凝成实质,在他身后化成八条手臂,每一条都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指尖利爪森然。
他的面孔被一层骨质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竖瞳,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妖鬼道----八臂天魔法相。
显露出魔躯的妖颜,简直比魔物还要魔物,之前,他虽然冰冷邪异,但多少还有几分人味。
如今……
完全就是一个理智尽丧的疯子。
咧嘴一笑,差点儿把对面妖蛮吓哭。
哭,哭也要挨刀子!
妖颜上劲了,可不会惯着他们。
踏着黑气走出阵首,八条手臂同时张开,每一条都攥着一柄黑气凝成的利刃。
八臂齐挥,黑刃如轮。
眨眼间,将第一排妖蛮连人带甲斩成碎块。
血雾炸开,断肢飞溅。
他在血肉雨中穿行,像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硬生生把众人停下来的脚步又带了起来。
在他身后,黑木林其余天骄也各自亮出了绝活——有人化作巨大的黑蜘蛛,蛛丝黏住妖蛮兵刃和手脚,八条长腿在银甲军阵中来回穿插;
白骨殿修士变成半人半蛇骸骨妖,诡谲阴狠,蛇尾扫过之处,如镰刀割过麦丛,一扫一大片。
缚魔殿修士放出成片奴役妖兽,根本不管他们是何修为,刚一出来,就指挥他们上前自爆。
妖兽在前面自爆,他们在后面吐血。
等到最后一只本命妖兽爆掉后,这群家伙就跟红了眼的赌徒一般,吐着血,拐着腿,冲上阵前,放上一个“血色大烟花”,死的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一时间,整个战场……
群魔乱舞!
那些来自仙界的妖蛮军士,手握兵刃,都忘了厮杀,一个个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老实说,他们是百战之师!
三千军武,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精锐,经历过无数惨烈战斗。
但今天,他们还是被震撼到了!
无他,花活儿太特么多了!
不是没见过发疯的。
但是真没见过群体发疯的。
这群来自下界的修士,修为高低暂且不论,但这种匪夷所思的战斗方式,这种连命都不要的疯狂,着实惊爆了所有人眼球。太狠了!
个别妖蛮军士恍惚间,甚至生出了一个念头。
下界同族该不会被这群狠人灭了吧?
上界,妖灭人。
下界,人灭妖。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
屠战眼睛都红了。
副手被杀,自己被重创。
如今,这些低贱的下界人族修士又变成各种诡异形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撕开自己麾下将士的胸膛。自己精心布置的军阵在短短几息之间被撕得千疮百孔,竟然隐隐现出崩溃态势。
这不是战争,这是……
羞辱!
毫不掩饰的羞辱!
“升血刀旗。”他咬牙切齿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愤恨。
身旁亲卫浑身一震,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血刀旗,银阙军最高战令。
旗升则军令下,全军死战,有进无退。
升了此旗,便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将士——此战不胜,所有人都不必活着回去。即便侥幸活下来,回了仙界后也要以死谢罪,全军皆斩。
有传闻说,血刀旗下,银阙军死在自己人手中的冤魂,并不比死在战场上的人少。
亲卫的嘴唇在哆嗦,旗杆在他手心里一寸一寸往下滑。他知道这面旗一旦升起来,就意味着不死不休。失败者将没有任何归途。他犹豫了。
就这刹那的犹豫,引爆了屠战。
屠战抬手就是一拳。
那一拳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预兆,直接轰在亲卫的胸口。灵力灌入的瞬间,亲卫的身体从内往外炸开,血肉和碎骨溅了周围人一身。
旗杆从血雾中落下来,被屠战一把攥住,狠狠往地上一顿。血刀旗“呼啦”一声展开,暗红色的旗面上绣着一柄滴血的战刀,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是一只被唤醒的凶兽睁开了眼,墨土上空,血色翻涌,连天光都被染成了暗红。
屠战转过头,面朝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银甲军士,声音嘶哑如裂帛:“蠢货!死不足惜!”
“狙击人族天骄,是九族帝君共同下发的任务。一旦任务失败,你们还想活?能痛快死,都是一种奢望。人族敢拼命,我妖族儿郎有何不敢!”
说罢,他拖着那半边残躯,提着战斧,身先士卒,冲向了杀戮最凶狠的八臂天魔。
亲卫们不再犹豫。紧随其后。
其余银甲军短暂错愕之后,随即疯了。
他们看见了血刀旗,看见了旗面上那柄滴血的战刀,每一个妖蛮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没有退路。
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一队又一队军士自动结成战阵,冲向人族天骄。他们不再躲闪,不再犹豫,不再计较伤亡,而是用身体去堵刀口,用袍泽的尸体铺路,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鬣狗,疯狂地撕咬着一头垂暮雄狮。
人族形势急转直下。
刚刚明明胜利在望,如今又被拖进了泥沼。
叠锋阵的灵力循环在血刀旗升起后骤然吃紧,顾长生阵图上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李桃桃身边的百艺门弟子从十人减到了五人,又从五人减到了三人,最后,仅剩下了她一人,法器碎得只剩她手里那件本命阵盘。
宋剑星和叶轻眉带着的十位剑阁剑士已经折了三个,剩下的七个人,人人带伤,却依旧死死护在耿昊两侧,剑气如霜,逼退一波又一波妖兵。
此时,文山最近的台阶距离天骄团仅有百步。
百步而已。
放在平时,一个纵身便能掠过。
可此刻,这百步已经成了一道天堑。
黑木林的修士正在一个接一个被斩杀。
一个白骨殿修士被三名银甲军士同时贯穿,骨刺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他嘶吼着引爆了体内残存的黑气,将周围数丈内的妖蛮尽数炸碎。
一个缚魔殿修士放出了最后一只本命妖兽,那妖兽冲入妖蛮阵中自爆,将他身后七八个银甲军士炸成了碎肉,他自己也跟着喷出一口黑血,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被随后涌上来的妖蛮乱刀分尸。
冲杀在最前方的妖颜也在被屠战压着打。
这个半边身子都没了的巨人统领,竟然越战越猛,战斧每一次劈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妖颜的八条手臂已经折了三条,剩下的五条也布满了裂痕,骨质面具完全碎裂,露出底下那张七窍流血的脸。
这一切,顾长生都看在眼里。
他站在阵心,手中阵图的光芒越来越暗,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叶轻眉,又看了一眼宋剑星,随即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
“二位,拜托了!”
话音落下瞬间,他猛然激活叠锋阵全部威能,阵纹剧烈震颤,所有阵线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
下一刹那,阵中所有人族天骄只觉体内灵力猛然一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抽走了一大截。
顾长生没有犹豫,将抽来的全部灵力通过阵图灌入剑阁修士身上。
七位剑阁剑士的气势在那一瞬间暴涨,剑气从霜白变成赤金,又从赤金变成刺目的白。
每一个人周身都翻涌着远超自身修为的磅礴剑意,像是被灌满了烈酒的坛子,随时可能炸裂。
再反观可其他人……骤然失掉灵力,百艺门仅剩的李桃桃再也支撑不住,本命阵盘上的最后一道裂痕终于崩碎,阵盘碎成数片。
她整个人被反噬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在墨土上滚了好几圈,再也没能爬起来。
黑木林剩余修士气息急剧萎靡,那些诡谲阴狠的魔功失去灵力支撑,瞬间露出破绽。一个白骨殿修士被银甲军士一刀劈断了脊椎,又一个缚魔殿修士被三名妖蛮同时围杀,连自爆都来不及。
人族天骄的阵线瞬间崩塌。
惨叫声此起彼伏,尸体成片倒下。
顾长生没有回头。
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轻眉和宋剑星。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轻眉和宋剑星对视了一眼。
夫妻二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同时朝顾长生抱拳一礼。随后,二人转身,长剑凌厉,带着残余的七位剑阁剑士,护着耿昊,从人族战阵中猛然杀出。
七道赤金剑气在墨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将挡路的银甲军士尽数斩碎。
他们像一柄被烧到极致的尖刀,脱离了大部队,朝文山石阶的方向,孤注一掷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