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屠无端动了一下,时非没能从自身找出原因。
但这情况实在不同寻常,他于是放弃了躺平摆烂的习惯,决定认真对待。
老王给了他哨塔核心大楼最底层的权限,他现在只要想,一个念头就能抵达,并且不会引起任何防御警报。
于是念头一动,他就到了。
此前老王已经描述过了,“祂”的状态是一条鲜红绵延的矿脉,所以时非有所准备,对于即将出现的场景没有感到过度的震撼。
不过对他不到二十岁的,年少的心灵来说,刺激还是有的。
“真是完全没个人样了。”
时非浮空而立,悬停于一座巨型地下溶洞的半空中。
这座溶洞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五十多米高,而且往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的分支,根本无法精确计算其面积。
而“祂”的主体,被老王形容为“一眼能看出是个人”的部分,就在时非的正下方。
“离谱,世上能有这么大的‘人’吗?”
时非看着脚下巨大的人形轮廓,感觉幼小的心灵被老王给骗了。
这个人形至少有二十米高,时非落下来,两脚踩在大约心脏的位置,身形被对比得像只蚂蚁。
三把神器并列插在上面,寂静无声地持续了三千多年。
时非伸出手,轻轻握住神屠的刀柄。
一声轻微的,金属与矿脉轻微摩擦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地下溶洞中,这声音让时非的精神为之一颤。
神屠与“祂”的连接,居然出现了缝隙。在他手握住神屠的瞬间,刀身松动了,仿佛轻易就能拔出来。
时非神情凝重,握刀的手缓缓松开来。
之后他又伸手,依次触碰了心火和光阴尺,结果都不例外,全都松动。
短暂的僵立过后,时非的心境就像一座沉寂的深湖,黑沉沉的,有种了无生气的感觉。
“呼——”
时非不由自主的,深深地呼了口气。
然后他缓缓地坐了下来,手肘搭着腿,背有点弓,用一种散漫中透露倦怠的姿势,抬着头,看着三把屹立在过去的他的躯壳上的刀剑。
看了一会,像看腻了,于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感受着自己双手的温热。
高二那年,他死了,离开了这个时代。
又是高二那年,他醒了,回归了这个时代。
这场模糊了时非的生与死、混淆了始与终的轮回,实现了中间三千年里,人类全面镇压诡异的安稳局面。
但当时非从自己的血肉之躯里醒来那一刻,时光就跳出了由他构建的三千年的轮回圈子,于是,这份安稳的局面也开始动摇了。
如果详细对比哨塔记录,不难发现,正是从顾平坠楼、时非从IcU苏醒后,诡异灾害案开始由平稳态势,逐渐进入高发阶段。
就像“祂”心口那三把正在动摇的神器,全体人类的命运也要进入风雨飘摇的时代了。
“不过,这关我什么事?”
经历了几分钟的,对人类未来短暂的担忧过后,时非忽然想通了,用轻松的口吻对面前三把神器说道。
毕竟神神鬼鬼的过了三千年,思维早就跳出单纯的人类范畴了。
他不忧虑,不难过,拍拍裤腿站起来,并很快对未来有了大致的预判和规划。
“让人类进入残酷的,适者生存的时代吧,毕竟没有第二个解征衣了。”
“然后我可以建立一个安全的圈子,把爸妈、朋友、重要的人都迁进来。”
“五万……十万……一百万应该可以的,一个小但是安全稳定的国,让爸妈在里面终老。”
时非抱臂站着,微微昂头,思考着自己最大能力能做的事情。
虽然现在华系还有整整十亿人,但是他能救的只有一百万。
一百万就是极限了。
“不过那也应该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时非专注沉思着,发现情况还是很乐观的。
三把神器最初与“祂”连接,也经历了一个逐渐紧密的阶段,期间他的意识还能自由进出人间和地下。
是直到连接紧密到再无丝毫松动的可能,他才彻底被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所以过程倒推,想要三把神器彻底松动,也需要一定的过程。
只要人类不自己从内部出乱子,还是可以依靠老王的诡楼,安安稳稳过很长一段时间。
等到哪天,所有的诡楼都爆仓,时非才需要考虑圈地、迁人、建个安稳的百万小国过日子……
考虑完了各种情况,时非没有在地下溶洞逗留太久。
确认神屠并没有其他异常后,就安心离开了。
他猜神屠自发的能量外溢,可能与本体松动有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对他自身没有坏处。
地上,华系大地沐浴在千万年不变的太阳的暖光里。
这一天,作为帝之悬解发言人的张道全,以精神矍铄的面貌,出现在了官方最重要的会议室里。
这次他是被官方请来的,原因是诡楼又出了问题。
距离上次他公开表态,说诡楼每天需要4000毫升血液开始,过去了才不到一个月。
可是就在这几天,官方就惊恐发现,原本安稳下来的诡楼,再次出现了“漏诡”的危险情况。
虽然上次突发的漏诡危机之后,官方就紧急调动基层特职,对所有诡楼进行界碑装置的封锁和外围的人员管控,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但是恐慌依然蔓延开来,使本就惶惶的人心,越发不安和焦虑。
“帝之悬解必须给一个解释!不是说每天4000毫升就可以防止诡楼出问题吗?”
官方代表愤怒拍桌,大声质问坐在沙发椅里的张道全。
张道全面无表情,只以从容的气场表达自己的镇定。
“诡楼吃下的诡在增加,需要血量自然增多,这么简单的事,我以为你们能够想到的。”
张道全声音苍老,但气势平稳,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给人一种他在好好讲道理的错觉。
对面官方代表气的跳脚,质问:“你们帝之悬解的造物,凭什么认为我们应该预判其缺陷?!”
“你们没能预判缺陷,所以呢?”
张道全看着官方代表,反问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惭愧与自责,相反,他很自得。
“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末日当前,你们应该摒除‘追究责任等于解决矛盾’的错误认知,你现在就算把帝之悬解灭了,诡楼的问题也不会自己消失。
从一开始,帝之悬解就只提供规划,并随规划进程出现的意外,给出后续的方案,这已经很好了,否则人类早就完了。
我们把最适合人类的那条路的路基挖出来了,至于路面到底能不能铺开,能铺开多远,这都是全体民众该一起思考和参与的事情,不是帝之悬解,也不是你们几个代表能吵出结果的事。”
张道全平稳和煦地,把帝之悬解的强硬完全表达。
几位官方代表已经开始气得发抖,越是被逼得发疯,越意识到自身其实毫无谈判底牌的窘迫现实。
若在过去,哨塔正常运行,想必还是能想出应对办法的,不至于被帝之悬解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哨塔除了基层特职正常运转,高级指挥层和科研层,已是全线瘫痪的状态,根本没有能跟官方并肩作战的队伍。
当初官方和民众以为自己找了个可以完美接替哨塔的新靠山,结果是认了个凶残霸道的活祖宗。
最终在张道全的强势淡然的逼迫下,官方代表弱势地坐下,只能以谦虚的态度问: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诡楼的诡在增加,需要的血量加上去就行了。”
“加多少?”
“据帝之悬解观测,数量增加了一倍吧,那么相应的,血液供应要增加十倍。”
“十倍?!!!”代表简直要从椅子里跳出来,“一个月不到就翻十倍!这是什么见鬼的的不科学算法?”
张道全施施然地靠着椅背,一板一眼说:“跟诡异有关的事情,你还想科学?我看你是想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