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帝之悬解公开诡楼的运作需要人血,到最终由官方制定献血计划,整个过程只花了两天。
两天时间做出如此具有争议的重大决策,完全是被逼得没招了。
因为一旦诡楼崩塌,那将是全华系的灭顶之灾,这种塌天的责任,没有任何一个人或组织能承担得起。
而考虑到普通民众的说服和调度是需要过程的,所以初步的献血规划,由官方领导层牵头完成动员工作,之后部队士兵全员跟上,最后才会让普通民众上阵。
官方已经计算过数据,排除掉老人、未成年人、病人等不宜献血人群,剩下的群体在完全配合的情况下,可以不重复地为两千余座诡楼供应十多年。
这还是不考虑间隔半年可以再次献血的情况。
数据看起来相当宽松,人们几乎可以十分从容地应对这场危机。
“没那么容易。”
帝之悬解公布诡楼需要人血维持的消息,时非自然也是听说了。不同于数据带来的宽松感,他的观点比较消极。
“诡楼是‘死’的,随着吸纳的诡异数量增加,血液终究无法维持诡楼的活性,要不了多久,张道全就会代表帝之悬解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看着官方循环播放的推动全民献血的宣传视频,时非一边淡淡地指出尚未被公开的,注定会令人绝望的隐秘。
“什么要求?”
莫问路一直很关心人类的命运,于是担忧的追问。
时非坐在环形办公桌前,因为无聊而用指腹在桌面画圈。
“卓靖文守着的那座黑棺,知道吧?”
“嗯,知道。”
“现在黑棺里没有诡了,所以卓靖文和风雨扬两个就能镇住。但是诡楼里的诡,每天都在增加。没有高阶空间系镇守的情况,只凭帝之悬解的黑科技和人血,你猜诡楼能撑几天?”
“……”
莫问路一整个震惊了,才意识到帝之悬解是在华系大地上,竖起来两千余座黑棺。
“那岂不是说,人类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竹篮打水,注定白忙一场?!”
“差不多吧。”
时非一手支着头,画圈的手指顿了顿,回答的同时,眼里出现一丝无奈感。
这种无奈,不是出于对人类未来的忧虑,而是另外的原因。
“两千多座诡楼,就算不计代价地复刻黑棺的镇守方式,那也找不出那么多高阶空间系啊!”
“嗯。”
但莫问路不死心,问:“那如果现在把诡楼毁了呢?”
时非摇头,给出否定答案。“如果能毁,黑棺就不会存在了。”
时非态度很淡,都不太想进行这个话题了。
但莫问路抓狂了,焦虑地在时非面前打转。
“所以帝之悬解造诡楼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给人营造诡异灾害已经控制住的假象,然后加速人类灭亡的脚步?他们比遁天之刑还疯吗?”
对于莫问路的巨大疑惑,时非没答话,只扯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帝之悬解的最终目的,他无奈的点就在这了。
然后在莫问路充满焦虑和担忧的注视下,时非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话:
“老王那个老东西,他就应该排老八。”
莫问路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时非说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的老王,是王部长吗?”
“不然呢?”时非反问,能感觉他无奈到想扔白眼了。
莫问路知道王部长的名字,姓王,排行老七,所以全名王七蛋,虽然后来王部长命硬活成了孤家寡人,但据说最初兄妹八个,前面有大蛋到六蛋,后面有个小妹叫八妞。
等明白时非说老王该排老八的含义后,莫问路忍不住疑惑:“呃,人都死多久了,怎么突然骂他?”
“他欠骂。”时非说道,一点没给老家伙留情面。
他被老王算计了。
老家伙平时对着他笑眯眯的,看起来真诚又慈爱,但结果呢?一声不吭的把他算计了。
先前游心白崩溃以为被敌人撕掉的三页计划纸的内容,现在时非基本已经全盘拼出来了。
呵呵,老家伙蔫坏,那三页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之所以伪造出制定了计划,但是被人撕掉的假象,只是为了转移他和游心白的注意。
是为了传达虚假的,想让时非和游心白一起执行计划的假象,而事实上,老王计划的实施阶段,压根就不打算带时非和游心白玩儿。
确切说,老王计划的实施阶段,根本就不能被时非和游心白发现,因为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发现了,都一定会阻止这个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实施阶段总结就两个字:掀桌。
先设计一个即将掀翻全人类命运赌桌的局面,在最后阶段,逼着时非和游心白入座。
深夜,哨塔总部秘书长办公室。
由于哨塔高层全体进入审查阶段,不再接触基层特职管理和调度工作,尹青棠获得了久违的闲暇时光。
作为哨塔最顶级的治愈系能力者,尹青棠的青春和寿命注定会比同龄的能力者更加持久。
但是此刻,她坐在办公桌后,对着自己的小镜子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她现在还没满四十一岁,但镜子里面,已经是一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的苍老的面孔。
时非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因为怀揣着对老王的不满,时非没有敲门,直接瞬移进来,所以一下就看到了尹青棠苍老的面容。
尹青棠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下意识抬手想遮住自己的脸,露出少见的手忙脚乱,想要快速给自己脸上恢复符合年纪的伪装。
“不好意思。”
时非也尴尬了,赶紧转身,给尹青棠留下整理隐私的空间。
结果他背转过去,没一会就听到尹青棠的苦笑。
“是你就无所谓,我这张脸的真实模样,从一开始就没瞒住过你的眼睛吧?”
时非犹豫片刻,默默点了下头。
“那你转过来吧,没什么好尴尬的。”
尹青棠坐在桌后,坐姿端正,双手交叠于腿上,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即使顶着过于苍老的面容,但从容不迫的气场,依然是镇守哨塔多年的秘书长。
见她坦然,时非于是也坦然。
他在尹青棠对面的椅子坐下,与其对视。
“游心白当初跟王部长索要最终计划但无果,因为王部长说计划将由他最信任的人执行,游心白一度以为那个人是我,但其实,王部长最信任的人,是你吧?”
尹青棠看着时非的眼睛,不必多问,知道一切已被看破。
“是的。”她点头,承认得非常从容。
猜想得到最有力的印证,时非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吸气,吐气,再把视线转回尹青棠脸上的时候,眼里已有了肃然的冷意。
“老王呢?让他滚出来。”他开门见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