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之悬解的发布会后,哨塔这座屹立千年的庞然大物,似乎终于要在这个时代迎来终结。
但这对民众来说不是坏事,因为让哨塔下台,让帝之悬解上位,这是多方促进、筹谋酝酿了快半年后,众志成城的结果。
哨塔高层的退让,官方代管的参与,帝之悬解的完美补位,这一切组合成了一种民心所向的完美局面。
最初人们还担心这头腐朽的巨兽难以被彻底推翻,或担心被推翻后没有更好的组织能接替。
但最新的结果显示,两件事都得到了最妥善的解决。
罪行累累的哨塔倒下了,神圣强大的帝之悬解应运而生,在这个诡异横行的恐怖时代,这种顺应人心的发展,好得让人不自禁感慨:
明明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居然就这么实现了,简直像假的一样。
而随着帝之悬解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诡异灾害案件的发生率在不断地减少。
这让诡异公开化之前的安全感,重新回到了普通人身边。
此外,民众发现帝之悬解的风格和哨塔完全不同。
当初哨塔公开自身存在后,就不断地发布各种规定和资料,教育人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给人一种刻板的,过度谨慎的,喋喋不休的规训感。
但帝之悬解不一样。
上台之后,除了由张道全代表帝之悬解在媒体前公开演讲了一次,就再没什么正式跟民众沟通的行动。
他们不教导民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甚至那些屹立的诡楼四周,连个围栏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警告标语,似乎什么人都可以靠近,什么人都可以触碰。
对比哨塔的严格,帝之悬解的放松更让人满意。
只是过度放松之下,人类似乎失去了对危险的的敬畏和警惕。
“老铁们,现在时间是凌晨十二点整,我身后不到十米,就是帝之悬解的诡楼,大水哥不水,直播带大伙揭秘诡楼吃诡全过程!”
凌晨的市郊,网名“大水哥”的青年男子举着摄像头,单枪匹马地来到帝之悬解的一栋诡楼前,非常激动地开启了新一轮的直播活动。
同样的直播活动,他已经进行了两次,今晚是第三次。
其实直播诡楼的主播不止他一个,因为帝之悬解完全的“放养”政策,现在全国到处都是诡楼打卡活动。
很多位于市中心的诡楼上,甚至被人刻下了“到此一游”之类的文字。
随着诡异案件断崖式下降,人们对诡楼的信任已经达到巅峰。
他们相信帝之悬解敢这样不设任何警示地投放在大众可以接触到的地方,一定是因为他们有绝对的自信。
自信诡楼能消灭一切靠近的诡怪,自信能保护每一个靠近的活人。
“老铁们不要着急啊,虽然前两次都没拍到诡楼吃诡的过程,但是大家别急着划走,因为今晚我是有备而来的,大伙等着看我操作吧,今晚一定能吸引来诡怪,让大家一饱眼福!”
大水哥把摄像头架设固定在地上,然后就在镜头前直播所谓的“操作”。
“大家应该都知道见鬼三要素和因果链定律吧?今晚我就要主动跟诡建立因果链,让它们主动来到镜头前。”
大水哥从背来的巨大旅行包里,搬出来一个红色塑料的大方块,对着镜头打开,居然是一面对折的镜子。
镜子展开来足有一米高,背后支架一撑,就这么大喇喇立在镜头和诡楼之间。
在凌晨的夜晚看到这么大一面红底的镜子,直播间的网友一下就炸了。
“卧槽,主播来真的啊!”
“激动激动,看来水哥是真想带我们见诡。”
“光镜子还不够,要搞就搞大点,不然没意思啊!”
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多人都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态度。
但这些热情的声音里,也不乏扫兴的。
“你们还敢看啊?反正我撤了,万一招来个厉害的诡,光是通过镜头看一眼都要沾上因果链。”
有人激动有人撤,但是整体还是留下看热闹的居多。
“有什么好怕的?有诡楼在后面镇着,不管招来什么诡,都会马上被诡楼吸进去的。”
“就是就是,这可是帝之悬解的手笔,比垃圾哨塔靠谱得多好吗?”
“没错儿,有帝之悬解的诡楼在,有什么好怕的?”
直播网友们一片热闹,大水哥操作起来也更加大胆。
他对着镜头掏出一只针头,龇牙咧嘴地在食指上扎了一下,挤出血珠。
“老铁们,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字面意义上的血本啊,都等着看好咯!”
大水哥对着镜头吆喝一声,就将染血的手指按在镜子上,用血写了个大大的“诡”字。
“嗯,凌晨,镜子,鲜血,诡,能凑的要素我都凑了啊,相信今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大家快帮我点点赞,给主播拼个人气哈~”
看着直播间人气不断飙升,大水哥热情昂扬。
自从诡异公开化之后,恐怖灵异频道就在哨塔的干预下,彻底掐死了。
从文学到影视,从论坛到直播,能禁的都禁了。
若是在半年前,别说像这样明目张胆的直播了,就算只是在交流群里谈及诡异话题,都会遭到封禁。
也就是哨塔下台了,帝之悬解又是放任的态度,大水哥的直播间才能堂而皇之地开着。
短短十几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就从几百人飙升到三万人。
作为被封禁很久的灵异频道,这样的人气已经相当可观。
大水哥这种刚刚起步的新人主播,本来想着有几千人就很不错了,结果到了三万,他顿时高兴得快要忘了害怕。
他当然是害怕的。
归根到底是普通人,面对诡异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唯一的依仗就是离诡楼够近。
但他欠了一屁股债,又不想脚踏实地去上班挣钱,于是才决定剑走偏锋,想靠直播走红赚快钱。
先前两次小试牛刀他尝到了一些甜头,而今晚,他预感自己能起飞了。
“诶?怎么在线人数不停往下掉?”
大水哥起飞的心情还没飞几分钟,忽然就看见人数在飞快下降。
毫无预兆的跳水式下降,从三万一下子跌到五千多。
但他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平台的警告,也就是说,并不是平台给他限流,而是观众自己离开了。
“怎么了?怎么都走了?”
大水哥不能接受这种落差,焦急在在镜头前询问。
然而人数还是不停往下掉,甚至没人肯留下跟他说明原因。
大水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数掉到几百,整个人都懵了。
最后是一位昵称“哨塔永不熄灭”的人,发了一条留言:快跑啊蠢货!诡楼漏诡了!
“漏什么?漏诡?”
大水哥看着那条留言,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听过漏雨、漏水的,还从没听过漏诡的。
而且诡楼是吃诡的地方好吗?怎么可能漏诡?
大水哥不愿相信地在心里嘀咕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转过去,看向后方,看向被他视为安全保障的诡楼。
只见漆黑的夜空之下,高耸的诡楼外墙上,不知何时竟然长出了像是水草般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顶部灯光的映照下,在黑夜中无风自动,幽幽地飘动着,招摇着,飞舞着,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
大水哥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瑟瑟的颤抖着,终于看清那些“水草”。
——那哪是什么水草,那全都是从诡楼里爬出来的诡!
它们不知道为什么从诡楼里钻了出来,有的伸出枯骨一样的手臂,有的探出青灰浮现尸斑的半身,还有的从墙面突出巨大怪异的五官,狰狞张大着嘴……
“嘎!”
大水哥吓得发出一声短促怪叫,然后连喊都喊不出来,像是被诡捏住了喉咙,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结果没退几步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他因为恐惧到肌肉脱力,只能虚弱爬行着,毛毛虫一样艰难蠕动着尝试逃离。
关键时刻,五名接到报警电话的哨塔特职到场。
“界碑装置隔离,清空附近居民!”
基层小队队长紧急处理现场,四台最大功率的界碑装置围着诡楼飞快建立防御圈,将那些被诡楼“漏”出来的诡异镇压回去。
“居然还有人在看直播!《超自然灾害应对知识》学到狗肚子里了吗?都不怕因果链定律是吧?”
处理诡楼险情的空隙,那名队长看到直播间竟然还有几百人在看,气得捏着镜头就是一顿暴吼,把剩下的几百个胆大鬼都吓跑。
第二天一早,诡楼漏诡的消息就迅速传开了。
大部分没有亲眼看过直播的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他们对帝之悬解有着绝对的信任,都觉得这是有心人对帝之悬解的污蔑。
还有人觉得可能是误会导致的谣言,总之不相信他们亲手推上去的帝之悬解,会是这么不靠谱的组织。
然后这事发酵了几天,帝之悬解一直也没出来辟谣,官方也怕事情闹大,一边尝试跟帝之悬解沟通,一边暗搓搓压消息,于是这件事就慢慢消停了。
然而不多久后,就陆续有其他诡楼也出现漏诡险情,目击者越来越多,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消息这才爆炸一样完全公开。
人们直到这时才不得不相信,帝之悬解的诡楼是真的出问题了。
对此,帝之悬解反应还是比较积极的。
依然是由张道全出面,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然而面对无数焦急等待一个解释的官方和民众,张道全却完全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答复。
相反,他对着镜头,反而开始提要求。
“我今天来,不是来解释诡楼险情的,我来,是宣布一个消息,从今天起,诡楼需要供应新鲜人血以维持运作。
放心,不用很多,每天4000毫升就够了,十个成年人就可以安全献出来的血量,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只要大家持续献血,诡异出逃的险情就不会再出现。
当然,这个不是强制的,帝之悬解不会强制民众做任何事情,一切以你们的意愿为主,不过我得说明,达不到血量的话,诡楼就会崩溃,之前吃进去的诡,会一次性全吐出来。”
面对镜头,张道全面带微笑,用一种轻松温和的态度说出来。
现场记者和官方人员都懵了一会,好半晌才意识到,张道全刚才说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演变为全体华系的灭顶之灾。
于是下方记者席全炸了,几家官媒的记者争先恐后地发出质疑和质问。
对此,张道全始终微笑应对。
“所以诡楼必须人血喂养,不喂养就会崩塌?”
“是的。”
“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没有人问我,而且现在说也不晚。”
“怎么不晚?如果不是哨塔特职紧急救场以界碑装置封控,那些靠近诡楼的普通人早就遭殃了!你们至少应该告知诡楼存在危险性!”
“诡楼有诡,有诡的地方就有危险,这是常识吧?这就像厕所有S,没必要格外说明。”
“怎么没必要说明?你们这分明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责任?谁划分给帝之悬解的责任?法律吗?哪一条?你说出来听听。”
“……”
记者噎住了,反复思考,竟然真的找不出一条相关的法律可以制约帝之悬解。
因为即使在过去,相应法规也是哨塔内部自律的规定,但现在哨塔已经下台了,哨塔的内部规定凭什么往帝之悬解头上套?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不要客气,提出来,我会一一解答的。”
张道全微笑着,看似温和,实则强硬无比。
台下反反复复提了一些问题,全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推出去了,记者们最终都只能无力地坐回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愤怒影响不了现在的危机。
而张道全在镜头前抬着苍老但矍铄的面孔,声音低沉洪亮。
“醒醒吧,人类已经步入灾难的末世时代,生存,是要付出代价的。帝之悬解要做的,就是延缓末世到来的脚步,这是一件紧迫的事,很遗憾我们没法像个慈祥的母亲,耐心地教你们成长、教你们懂事。
我只能抱歉地通知你们,在这个时代,生存,是需要付出血的代价的,不要质疑我的说法,血的代价一直存在,只是过去没让普通人流血,流血的都是哨塔特职罢了。
不过帝之悬解不认可这种生存方式,因为效率太低了,所以我们造出了诡楼,可以更高效地完成诡异灾害的对抗工作,关键全人类都可以参与进来,不分能力高低,这很公平,不是吗?”
张道全声如洪钟,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事情。
最后他淡然面对镜头,说了最后一段话。
“别忘了你们选择和支持帝之悬解的初衷——公平,高效,正义。至少这三点,帝之悬解完全做到了。我们不会走哨塔那种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老路,我们尽量公平地开发所有人的力量,高效地让每个人为生存奋斗,这就是帝之悬解的正义。”
说完,他就离开了发言席,把震撼和恐慌留给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