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封闭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死尸堆里,车辕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王腾走近了几步,耳朵里的“哑金”耳钉微微震颤。
他听到了。
车厢里没有活人的呼吸声,只有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而且,这声音带着一种极强的诱导性。
地上的血水,竟然随着这鼓点,开始有节奏地跳动,向着马车汇聚。
“血祭引子?”
王腾眯了眯眼。
苏家为了这次祭剑,准备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充分。
这东西显然是用来引导那九十九个童子的精血,强行灌入地下剑胎的媒介。
“开。”
王腾并没有直接用手去碰。
他操控着那把隐形的太白精金剑,隔空一划。
“滋啦。”
坚硬的黑铁车厢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面鼓。
一面足有磨盘大小、通体猩红的大鼓。
鼓身是用不知名妖兽的骨头架起来的,而鼓面……
王腾的轮回之眼开启。
那鼓面并非兽皮。
而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而且是一张剥下来时还活着、充满了怨气和恐惧的人皮。
鼓面上,甚至还能看清那张扭曲的人脸,正张大嘴巴,无声地咆哮。
“人皮血鼓。”
王腾认出了这东西。
这是魔道中的邪器,能操控血液,震慑神魂。
此刻,这面鼓虽然无人敲击,但鼓面却在自行震动。
每一次震动,都会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扩散开来。
“嗡――”
波纹扫过王腾的身体。
他体内的血液猛地一滞,竟然有一种想要逆流而上、冲破血管钻出去的冲动。
“想喝我的血?”
王腾冷笑一声。
若是普通修士,这一下恐怕已经血管爆裂而亡。
但他修的是《修罗战体》,流的是沉重如铅的汞血。
“给我镇!”
王腾心脏猛地一缩。
体内的汞血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一座大山砸进了江河。
那股想要逆流的躁动,瞬间被镇压得服服帖帖。
他一步跨上马车。
伸出那只乌金色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还在震动的鼓面上。
“咚!”
一声闷响。
鼓面剧烈反抗,那张人皮上的鬼脸甚至想要咬王腾的手。
“不知死活。”
王腾指尖逼出一滴汞血。
暗红色的血珠滴落在人皮鬼脸的眉心。
“滋滋滋――”
像是滚油泼在了雪地上。
汞血中蕴含的地肺金气、魔心煞气、还有那股子至阳的南明离火气,瞬间烧穿了那层怨气。
人皮鬼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迅速枯萎、塌陷。
原本猩红的鼓面,变成了灰白色。
那股控制血液的邪力,消散了。
“是个好胚子。”
王腾单手提起这面已经废了一半的血鼓。
“正好,我的招魂骨笛缺个伴奏的。”
“把你扔进吞魔罐,喂给那只噬魂金蚁,或许能炼出一面‘噬魂鼓’来。”
他将血鼓收好。
转身,看向这满地的狼藉。
苏家的人死绝了。
童男童女被收了。
连引子都被抢了。
这场所谓的“祭剑大典”,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苏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腾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那里,几道强横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那是苏家留在宗门内的长老,感应到了护卫魂灯的熄灭,杀过来了。
“来得好快。”
王腾并没有惊慌。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化尸水”。
“哗啦。”
毒水泼洒。
地上的尸体、马匹、甚至那些破碎的车厢残骸,在毒水的腐蚀下迅速化为一滩滩黄水。
连同那些血迹和打斗的痕迹,也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
王腾身形一闪,钻入了路边的密林。
他并没有走远。
而是躲在了一棵枯死的老树洞里。
因为他还要再做最后一件事。
那就是……给苏家留个“凶手”。
他拿出一块从“铁剑门”余孽身上搜来的令牌,扔在了那堆化尸水腐蚀出的坑边。
又在旁边的树干上,用剑气刻下了几个只有铁剑门内部才懂的暗号。
【货已截,速撤。】
做完这些。
王腾才真正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黑竹峰的迷雾深处。
一刻钟后。
三道遁光落下。
苏云带着两个筑基后期的长老,看着眼前这片空荡荡、只剩下一地黄水和恶臭的山道,气得浑身发抖。
“没了……全没了……”
苏云捡起那块被故意遗落的铁剑门令牌,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铁!剑!门!”
“我苏家与你们势不两立!”
咆哮声在山谷中回荡。
而此时的王腾。
已经回到了温暖干燥的石屋。
他关上门,落锁。
将那个装满童男童女的纳影袋,随手扔在了墙角。
然后,一脚踢开地砖。
把那面刚缴获的人皮血鼓,扔进了吞魔罐。
“竹子,开饭。”
“今晚的垃圾,有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