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的空气沉闷，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未散的血腥味。
王腾盘膝坐在地砖上，手里提着那面从苏家车队截获的“人皮血鼓”。
鼓面灰白，那张扭曲的人脸虽然被汞血烧去了怨气，但依旧保持着张嘴咆哮的姿态，触感滑腻，像是在摸一块刚剥下来的死皮。
“好皮子。”
王腾指腹划过鼓面，感受着下面那层尚未完全坏死的筋膜。
这鼓虽然废了操控血液的邪能，但这层皮是经过千人鲜血浸泡、又被魔修祭炼过的“怨皮”。
对于吃素的来说是垃圾，对于吃魂的来说，这是满汉全席。
“出来干活。”
王腾抖了抖袖口。
那只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暗金的“噬魂金蚁”爬了出来。
它刚出生不久，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根触角在空气中兴奋地摆动，直勾勾地盯着那面人皮鼓。
“去吧。”
王腾将鼓扔进吞魔罐。
噬魂金蚁化作一道金线，瞬间扑了上去。
它没有去咬鼓架上的兽骨，而是直接落在了那张人皮的眉心处。
“沙沙沙……”
细密的啃噬声在寂静的石屋里响起。
那张坚韧得连飞剑都难伤分毫的人皮，在金蚁的口器下，像是一张酥脆的薄饼。
每一口下去，金蚁的身体就会亮起一抹幽光。
它吃的不是皮肉，而是皮肉里锁住的那些残魂碎念。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整张鼓面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骨架。
噬魂金蚁打了个饱嗝，肚子鼓了一圈，背上的透明薄翼上，浮现出了一个个微小的人脸花纹。
“不错，长大了点。”
王腾满意地收起金蚁。
他看了一眼那个光秃秃的骨架。
这骨头是用三阶妖兽“夔牛”的肋骨做的，虽然灵性流失了大半，但硬度还在。
“竹子，磨牙棒给你了。”
王腾将骨架扔给旁边的太白精金剑。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欢鸣，开始利用锋利的剑刃，一点点切削着那些硬骨头，当作日常的保养。
处理完战利品，王腾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鼓鼓囊囊的“纳影袋”上。
里面装着九十九个童男童女。
这可是个大麻烦。
杀？
太浪费。
放？
那是找死。
“既然来了黑竹峰，就没有吃白饭的道理。”
王腾走到石屋角落，掀开那块通往地下的暗砖。
他并没有把人带去第二层的魔心节点，那里煞气太重，凡人下去即死。
他把人带到了地下十丈处，一个刚刚被“噬金鼠”挖出来的废弃矿洞里。
这里干燥，通风，而且被“磁元母石”的磁场覆盖，神识探不进来。
“哗啦。”
王腾抖开纳影袋。
一堆滚地葫芦似的孩子滚了出来，挤在狭窄的矿洞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们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怪人，眼里的恐惧几乎溢出来。
“听着。”
王腾的声音沙哑，没有一丝温度。
“想活命，就干活。”
他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一堆“沉剑泥”和“五毒废渣”。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很难分离。
王腾平时没空去一点点挑拣，只能粗暴地用火炼，浪费了不少材料。
“把里面的‘剑精’和‘毒晶’挑出来。”
“挑满一筐，给一顿饭。”
“挑不完，就去喂藤蔓。”
王腾扔下几把特制的、防毒的镊子和手套，还有一袋子用废丹渣做成的“辟谷丸”。
孩子们吓傻了。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动了起来。
几个胆大的孩子颤抖着拿起镊子，开始在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渣里翻找。
王腾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需要感激，只需要效率。
这黑竹峰的地下，不需要闲人，只需要不停运转的齿轮。
安顿好这些“小工”，王腾回到了地面。
天快亮了。
外面的雨停了，空气里透着股湿冷的寒意。
“吱呀――”
院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车轮声。
但这声音有些不对劲。
车轮像是生了锈，每转一圈都要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类似于臭鸡蛋发酵后的硫磺味。
王腾洗了把脸，换上那身破烂的管事服。
推开门。
一辆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板车，停在阵法外。
拉车的是两头口吐白沫的蛮牛，显然是被那股味道熏得够呛。
负责押送的，是个穿着“御兽堂”兽皮短裙的黑脸汉子。
他鼻孔里塞着两团棉花，脸色发青，离那板车足有五丈远。
“韩瘸子！快点！”
黑脸汉子瓮声瓮气地吼道，扔下一块玉简。
“这是御兽堂‘雷鹰崖’清理出来的‘坏蛋’。”
“那一窝三阶‘紫电雷鹰’遭了瘟，下的蛋全是死胎。”
“蛋壳破了，里面的雷液变质，混了尸毒，臭得要命，还容易炸。”
“长老说了，这东西不能见明火，也不能碰水。让你找个干燥的沙坑，用‘绝缘砂’埋了，慢慢把雷气泄掉。”
死雷鹰蛋？
王腾缩着脖子，看着那车还在往外渗着紫黑色液体的坏蛋。
轮回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那层布满裂纹的蛋壳。
在蛋液的最中心，有一团虽然腐败、但依旧狂暴的紫色雷浆。
那是“腐雷”。
带着剧毒和死气的雷霆之力。
对于正道修士来说，这是避之不及的秽物。
但对于修炼《修罗战体》、需要不断刺激肉身活性的王腾来说。
这就是最好的“电击疗法”。
“是……是……小人这就去埋……”
王腾唯唯诺诺地送走黑脸汉子。
等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稍微散去一些。
他并没有嫌弃。
而是单手提起板车，将这一车随时可能爆炸的“生化武器”，拉进了石屋。
关门。
落锁。
王腾看着这一车烂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家在外面找雷劈我。”
“我自己给自己送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