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竹峰下的山道,被夜雨泡得稀烂。
泥浆混着腐叶,散发出一股子陈年的霉味。
那条蜿蜒的火龙——苏家的黑铁车队,正艰难地在泥泞中跋涉。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掩盖了车厢内偶尔传出的几声压抑的呜咽。
王腾站在高处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枚刚刚弹出去的“紫雷欺天钱”。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枚铜钱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紫光,精准地钻进了第一辆马车的车轴缝隙里。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就像是老木头被虫蛀空了,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而断裂。
车轴断了。
原本平稳行驶的黑铁马车,猛地向左侧倾斜。
沉重的车厢失去了平衡,带着惯性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马车侧翻,拉车的四匹铁甲马被这股巨力带得嘶鸣倒地,前蹄折断,骨茬刺破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只是个开始。
因为车距太近,后面的马车根本来不及刹车。
“砰!砰!砰!”
连环追尾。
十几辆黑铁马车撞在一起,挤成了一团废铁。
符文闪烁,火花四溅。
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怎么回事?”
负责押送的苏家执事是个独眼龙,筑基初期修为。
他从最后一辆完好的马车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满脸惊怒。
“二爷!车轴……车轴好像烂了!”一个检查残骸的弟子惊恐地大喊,“像是被雷劈过一样,里面全是焦炭!”
“放屁!哪来的雷?”独眼龙一脚踹开那个弟子,正要上前查看。
就在这时。
路边的杂草丛中,那些原本趴在地上的红色藤蔓,动了。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顺着泥水,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那些倒地不起的铁甲马和受伤的护卫。
王腾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
等混乱发酵,等恐惧蔓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夜色。
一个被压在车底下的护卫,突然感觉脚踝一紧。
紧接着,一股剧痛顺着大腿直冲脑门。
他低头一看,只见几根血红色的藤蔓已经钻进了他的皮肉,正在疯狂蠕动、吸血。
“有埋伏!敌袭!”
独眼龙反应极快,护体灵光瞬间撑开,手中的鬼头刀卷起一片刀芒,将周围的杂草斩得粉碎。
“哪路朋友?苏家办事,若是求财,大可……”
话没说完。
一道黑线,穿透了雨幕。
那是王腾手腕上的“黑金毒丝”。
它太细,太快,且完全没有灵力波动。
在夜色和混乱的掩护下,它就像是死神的镰刀。
“嗤。”
独眼龙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他想说话,却发现声带断了。
视线开始下坠,最后定格在自己那具还在喷血的无头尸体上。
头颅滚落在泥浆里,被一只受惊的铁甲马一蹄子踩得稀烂。
主心骨一死,剩下的护卫彻底乱了套。
“鬼!有鬼啊!”
“二爷死了!快跑!”
他们丢下兵器,想要四散逃命。
但王腾怎么可能让他们走?
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肥料”。
“收。”
王腾手指轻轻一勾。
埋伏在四周的“噬血妖藤”全面暴起。
无数根红色的触手织成了一张地网,将所有试图逃跑的人全部拖回了泥潭。
尖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低沉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山道上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些藤蔓在贪婪地吮吸着鲜血,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王腾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身灰白色的鬼面蚕皮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脚下踩着泥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走到第一辆侧翻的马车前。
伸手,撕开了那层厚重的黑铁皮。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十几个被符封住嘴巴、捆成粽子的童男童女。
他们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恶鬼般的面具人。
王腾的目光在这些孩子身上扫过。
没有怜悯,只有评估。
“根骨不错,血气纯净。”
“用来祭剑,确实可惜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布袋――那是从“盗门”那个死鬼手里缴获的“纳影袋”,能装活人。
“进去待着。”
王腾一挥袖子。
十几个孩子连同后面几辆车里的幸存者,全部被收进了袋子。
这不是救人。
这是截货。
这批“货”,苏家想要,地下的剑胎想要。
王腾自然也想要。
不过不是用来杀,而是用来“养”。
他的黑竹峰,正缺一批用来试药、试阵、甚至帮忙处理低级垃圾的“小工”。
处理完“货物”。
王腾的目光落在了车队的最后方。
那里有一辆并没有侧翻,也没有装人的马车。
车厢是全封闭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即使隔着老远,王腾也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跳动声。
咚……咚……咚……
那声音,竟然与地底魔心的频率,有着某种诡异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