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站在原地,身上的金光已经缓缓散去,露出那张写满无奈的脸。
他看着张凡,嘴角抽搐了几下,眼神里有一种被至亲当场拆穿的窘迫,又有一种“我明明演得那么像你偏要拆台”的委屈。
“二叔,老爷子让我瞒住所有人,你这是干啥呀?”他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几分无奈,“我这藏得好好的,你一巴掌就给我揭了,我以后还怎么装?”
张凡没有接他的话。
他只是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像是老旧的机器重新启动。
接着他又扭了扭脖子,耸了耸肩膀。
每一个动作都不紧不慢,却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劲头——那是一个即将动手的人在做准备。
“我就想试一试你的实力。”张凡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睛却已经变了,原本温和的目光此刻变得锐利如刀,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突然睁开了眼,“来吧,用出全力。要不然——”
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心二叔打你屁股。”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张楚岚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二叔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的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前站着的不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话音未落,张凡脚下猛地一蹬!
“轰——!”
地面直接被踩出一个浅坑,泥土四溅。而张凡的身影则在同一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电弧,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炸响在空气中,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片荒草地。
电弧一闪即逝,张凡整个人就像是从原地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
太快了!
张楚岚的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想要捕捉二叔的轨迹,但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那个速度。
那不是普通的快,那是将身法融入雷法之中的极致速度,快到视网膜上都残留下了一道灼目的白痕。
但张楚岚已经没有时间去感慨了。
因为他的身体告诉他——危险来了。
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装傻。
方才那一掌已经把他的伪装打了个稀碎,现在再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炁猛然运转,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金光咒!”
周身金光再次大盛!
这一次的金光与方才那种被动激发的薄薄一层截然不同。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如同烈日降临人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厚实而凝练的金色光罩之中。
金光流转不息,每一寸都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势,远比方才那仓促之间使出的要浑厚数倍。
这才是张楚岚金光咒的真正水平。
虽然不如爷爷那般浑厚如山,但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已经算是相当扎实了。
然而就在他金光刚刚成形的瞬间,一道电弧已经从侧方杀到了!
“砰!”
金光与电弧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的荒草被掀得漫天飞舞。
张楚岚感觉像是一辆卡车撞在了自己身上,整个人的身体都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脚下的泥土被犁出两道深痕。
但他扛住了。
金光咒稳稳地挡住了这一击,虽然表面微微波动了几下,但没有出现任何裂缝。
张楚岚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还能顶住!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二叔的力量在增长。
不是骤然暴增,而是一点一点地往上加,就像是一个人在慢慢地拧紧水龙头,水流越来越大,压力越来越强。
每一次碰撞,张凡掌上附着的炁都会比上一次更重几分,每一次冲击,都会让张楚岚的金光再颤抖几分。
张凡在试探。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试探猎物的底线。
他用最小的力量起步,然后缓慢而稳定地加码,精准地感受着张楚岚金光咒的每一个临界点。
这种试探比直接全力攻击更让人绝望——因为你知道那个极限就在前面,你知道自己迟早扛不住,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
碰撞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张楚岚咬紧牙关,拼命催动体内的炁,将金光咒维持在最饱满的状态。
金光与电弧交错,光屑飞溅,整片荒地被照得忽明忽暗,像是暴风雨前的闪电。
起初他还能勉强用金光抗衡,每一次被震退都能迅速稳住身形,重新摆出防御的姿态。但随着张凡力量的不断递增,张楚岚开始逐渐有点招架不住了。
金光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快要碎开的瓷碗。
每一次碰撞都会让那些裂纹扩大一些,再扩大一些。他的双脚已经在地上犁出了两道长长的深沟,脚底板磨得生疼,手臂上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而张凡的脸上,始终没有丝毫满意之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淡。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张楚岚身上的金光,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太合格的作品。
他在看金光的厚度,看炁的流转速度,看防御的薄弱点,看张楚岚维持金光咒时的气息变化。
不够。
远远不够。
张楚岚的金光咒虽然扎实,但和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平相比,还差了一截。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还没有用出雷法。
张凡眼中的光芒冷了几分,身上的电弧再次暴涨!
“噼里啪啦——!”
蓝色的电弧如同无数条蛇一样在他周身游走蜿蜒,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空气都被电离成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了一个台阶,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压了过来,让张楚岚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楚岚,”张凡的声音从电弧中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今天二叔可就不留手了。”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他一掌推出!
这一次的金色掌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恐怖。
掌印裹挟着狂暴的炁和噼啪作响的电弧,如同一座金色的山岳碾压而来,空气在它面前直接被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张楚岚瞳孔骤缩,他拼尽全力将最后一丝炁灌注进金光咒之中,金光猛地膨胀了一圈,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金光破碎了。
那层他引以为傲的金色光罩在张凡的掌印面前如同薄冰遇到烈火,瞬间四分五裂,无数金色的碎片向四处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张楚岚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一只被拍飞的苍蝇,足足飞出了十几米远,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泥土飞溅,荒草折断,他的身体在地上又弹了两下,才终于停了下来,躺在一块被压平的草地上,一动不动。
尘土慢慢散去,四周重新安静了下来。
张凡站在原地,看着远处躺在地上不起来的张楚岚,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反而写满了无奈。
他知道张楚岚没有受重伤,方才最后一掌虽然击碎了他的金光咒,但张凡在掌力触碰到金光的一瞬间就已经收了五成力,剩下的力量只是把人推出去而已。
张楚岚现在不起来,纯粹是在装死,要么就是在生闷气。
张凡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失望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张楚岚的金光咒中规中矩,算不上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至少和他这个年纪应该达到的水平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可这也不是张楚岚的错——这些年他一个人摸索,没有人指点,没有人陪练,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但真正让张凡不满的是——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张楚岚还没有用出雷法。
金光咒和雷法,那是天师府的两大绝学,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张楚岚只用了金光咒防御,却始终没有催动雷法反击,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不想用,要么是他用不出来。
而张凡倾向于前者。
至于自己传授给张楚岚的另一个手段——大罗洞观,看这个样子,这小子更是连边都没摸到。那东西依然封存在他的脑子中,像一颗埋在地里的种子,至今还没有破土发芽。
大罗洞观的激发需要契机,不是光靠苦练就能悟出来的。
张凡当年也是经历了生死一线才将其激发,张楚岚显然还没有到那一步。
想到这里,张凡不再多看,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背影从容,丝毫不管身后传来的一声哀嚎。
“哎哟——二叔!你往哪走啊?我疼!我是真疼!你等等我啊——!”
张楚岚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喊叫着,后背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人用砂纸狠狠蹭了一层皮。
他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就看见张凡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那副绝情的样子活像是在街上碰见了不想搭理的远房亲戚。
“臭小子,亲二叔都瞒成这样。”张凡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张楚岚听见。
语气听着像是在埋怨,带着几分嗔怪,几分不满。但如果张楚岚此刻能看见张凡的脸,他一定会发现——
张凡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那是一种藏不住的笑意,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欣慰和骄傲。虽
然这小子的实力还差得远,虽然他的金光咒不够厚实,虽然他连雷法都没使出来,但——这小子活着,活得好好的,而且比他想象中要坚韧得多。
那就够了。
剩下的,慢慢来。
张凡走远了。
他离开之前,在老房子的桌子上留下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笔钱,不算太多,但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足够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钱是早就准备好的,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只压在搪瓷茶缸底下,旁边放着一张字条——
别乱花。
就两个字,连落款都没有。
张凡有自己的事要办。
两件事,都很急。
第一件,是老爷子的尸首。坟被刨了,尸骨不见了,这件事绝不是普通的盗墓贼能干出来的。张锡林的尸骨对异人界来说意味着什么,张凡心里比谁都清楚。必须尽快找回来,不能让它落入不该落的人手里。
第二件,是哪都通。
他已经注意到了,哪都通的人开始靠近张楚岚了。哪都通插手这件事,意味着局面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他需要去摸一摸底,看看哪都通到底知道多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以及——他们会不会对楚岚构成威胁。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能拖。
而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个小插曲。
张楚岚挨了一顿打之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胆子,居然一瘸一拐地追上了张凡,嘿嘿笑着凑上来,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凡瞥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张楚岚的笑容更谄媚了几分,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意思不言而喻——
“二叔,你看这守宫砂的事儿……你能不能给我解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这玩意儿留在身上多不合适是不是?你看我也不是那种乱来的人,你就行行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凡的巴掌就已经到了。
“啪!”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张楚岚整个人被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差点又摔地上。他捂着通红的脸,懵了半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村口的路尽头。
只有一句话从远处飘来,伴随着隐约的笑声——
“想得美。”
张楚岚站在原地,捂着还被扇得生疼的半边脸,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
脸火辣辣的疼。
那是实打实的一巴掌,没掺半点水分,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直接肿了起来,摸上去滚烫滚烫的,像是贴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张楚岚龇牙咧嘴地揉了两下,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但疼归疼,他心里头的滋味却复杂得很。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亲二叔啊,说打就打,一点面子都不给,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人一巴掌扇得原地转圈,这要是让认识的人看见了,他这张脸以后还往哪搁?
可要说真恼,他又恼不起来。
因为那一巴掌虽然打得狠,但落掌的瞬间明显收了力。
张楚岚挨过打,他知道——要是二叔真下了狠手,他现在就不是站在这儿揉脸了,而是躺在地上等救护车了。
那一巴掌疼是疼,但只是皮肉疼,没有伤到骨头,甚至连牙都没松动半颗。
这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他偷懒不练功,爷爷也是这么打他的——啪的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响声震天,旁人看了都替他喊疼,但实际上就是吓唬他,疼一会儿就没事了。
那种打法,不是惩罚,是管教,是亲人之间才有的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粗暴的、但底子里透着热乎气的关心。
张楚岚揉着脸,看着空荡荡的村口,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混蛋二叔!”他扯着嗓子冲着张凡消失的方向吼了一嗓子,“不帮就不帮呗,还打人!你算什么长辈!有本事你回来再打我一下试试!”
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了几圈,惊起了几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远了。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把他的声音轻飘飘地吹散了。
张楚岚又站了一会儿,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什么“臭二叔”“老混蛋”“不正经的长辈”,骂着骂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渐渐听不见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想板着脸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可脸上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那张被扇肿了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又傻又难看,像是路边的野花被人踩了一脚还倔强地开着。
他开心。
是真的开心。
不是那种中了彩票的开心,也不是那种考试蒙对答案的开心,而是一种更深处的、更沉的、像是胸口里有一块堵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走了的轻松感。
他有亲人了。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每滚一遍就暖一分,每暖一分眼眶就酸一分。
这么多年了,从爷爷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有,上学的时候没有,打工挣生活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过年吃泡面的时候更没有。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没有亲人这件事,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自己咽下去,不跟任何人说。
可是今天,二叔来了。虽然他失踪了这么多年,虽然他一见面就打人,虽然他最后还是走了——但他来了,他揉了自己的脑袋,他说了“二叔在呢”。
这就够了。
张楚岚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擦干净了。
“行了行了,张楚岚,多大的人了,别矫情。”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老房子走去。
身上到处都疼。
金光咒被击碎时的反噬还在经脉里残留着,走一步身体里面就隐隐作痛;脸上更不用说,半边肿着,另半边被风吹着也有点刺痛。他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活像一只被揍了的鸭子,每走一步都要龇牙咧嘴一番。
但他还是走着走着就笑了一下,走着走着又笑了一下。
从村口到老房子,不过几百米的路,他笑了得有七八回。
路过的村民看见他这副又惨又傻的样子,都投来了怪异的目光——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挨了打还笑成这样?
张楚岚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他就这么咧着嘴一路走回了老房子。
张楚岚走进堂屋,正准备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歇会儿,目光却忽然被桌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搪瓷茶缸底下压着一个信封。
张楚岚愣了一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挪开茶缸,把信封拿了起来。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鼓鼓囊囊的。他往里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放大——
是钱。
一叠厚厚的,红色的票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崭新得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上面还带着油墨的清香。
张楚岚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赶紧把信封打开,将里面的钱抽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一万、两万、三万……
他的手越数越抖,数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七万、八万、九万、十万。
十万。
整整十万块钱。
张楚岚捧着那叠钱,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堂屋中间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打在那叠红色的钞票上,映得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斑。
十万块钱。
这个数字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来说,可能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但对张楚岚来说,这是一笔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巨款。
要说张凡这些年完全没有帮助过张楚岚,那也不对。
在张楚岚成长的过程中,张凡确实在暗中提供过一些帮助——安排更可靠的学校,确保他的基本生活不至于断顿,在关键时刻让一些“恰好”的资助落到他头上。
而且张凡的干预也有分寸,他从不给张楚岚太多,因为老爷子说过——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要让他知道生活的不容易,要让他学会自己撑着。
所以张楚岚的实际生活状况,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边缘状态——不算特别惨,但也绝对谈不上宽裕。
说好听点叫自力更生,说难听点就是紧巴巴地凑合着过。
孤儿院的日子就不必提了,那种地方能吃饱穿暖就已经不错了,其他的想都别想。
后来上了学,学费虽然有补助,但生活费得自己挣。
他送过外卖,发过传单,在食堂帮过厨,在超市当过理货员,寒暑假更是什么活都接,只要给钱就干。
最困难的时候,他兜里只剩三十七块钱,硬是扛了一个星期,顿顿啃馒头配老干妈,连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就喝教学楼里的免费开水。
那时候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诉苦,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心疼他,没有人的肩膀是给他靠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着牙往前走,摔倒了就爬起来,爬不起来了就躺着缓一会儿,缓过来了接着走。
所以当他看见这十万块钱的时候,那种冲击力是旁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有人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有人在看着你,有人记着你,有人愿意为你兜底。
张楚岚捧着那叠钱,站在堂屋中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爷也是有钱人了!哈哈哈哈哈!”
张楚岚仰天大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十万块!十万块啊!张楚岚你小子终于出头了!从今天起,小爷也是有存款的人了!谁再叫我省着点花小爷跟他急!”
他嘴上还不停歇。
“先吃顿好的,对,必须先吃顿好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水煮鱼!再来一瓶可乐!不,两瓶!小爷今天豁出去了!”
“然后……然后换双鞋,这双底都磨穿了……再买两件衣服,那件冲锋衣我盯了半年了……”
他一边数着钱一边碎碎念,越念越兴奋,眼睛里亮闪闪的,像是两颗被点亮的灯泡。可念着念着,他的声音却慢慢地低了下去。
因为他看见了压在搪瓷茶缸底下的那张字条。
就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张凡随手写的,连个落款都没有——
“别乱花。”
张楚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比刚才还大声,但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温暖,搅和在一起,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知道了,臭二叔。”他轻轻把字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信封里,和那些钱收在一起。
然后他把信封揣进了怀里,拍了拍胸口,感受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贴着心脏的位置,沉甸甸的,踏实。
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张楚岚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回去。
“二叔,”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放心吧,你那十万块钱,小爷一分都不会乱花。”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等你回来,小爷请你吃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