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终落,轻点苍茫。
轰。
无声大震。
整片混沌猛地一颤,万千燃道光华应声敛灭,那株横亘仙古的悟道神树,万千枯叶、万道源流,尽数在这一指之下,消融、归墟、归零。
浮屠仙,含笑闭眸,就此落幕。
他死了。
但是。
却还还没彻底死。
残躯尚存,道韵余留,一缕本源残魂苟存不灭,飘摇在混沌虚空。
这是白泽故意的。
因为白泽很清楚。
仅凭一尊浮屠仙,远远不够撕开壁垒,补全打开那真正贯通仙凡的‘通天路’。
所以,她要钓鱼。
钓尽世间蛰伏的老怪物,钓尽避世苟活的万古遗尊。
“这延寿仙血,是世间真正顶尖的无上神材。”
“一株源自上界的悟道古茶树本体,可延元寿、可固道基、可助众生勘破无上真谛。”
“孤不信,你们这群藏在岁月夹缝、苟活万古的老不死,会不动心。”
白泽眸光清冷,异色瞳眸澄澈冰冷,静静注视那残破飘摇的浮屠仙残躯。
素手轻抬,随手一拂。
浮屠仙残破躯体、残余道韵、古茶树本源碎片,尽数被她打入混沌最深处,随混沌洪流缓缓漂流。
混沌腹地,无风起浪,无光无晦,无岁月无四时,一片鸿蒙死寂。
古来多少大能沉寂于此,多少残尊蛰伏在此,不问世事,不涉纷争,苟延残喘,静待永生之机。
可今日,一缕极尽诱人的道源飘过,宛若明灯照幽暗,瞬间惊动沉眠万古的蛰伏者。
混沌深处,层层岁月褶皱之下,有古老存在自长眠中苏醒,闷沉的声响遥遥荡开,带着纪元尘封的滞涩。
“嗯?一具悟道古茶树的残躯?嘶,此一族不都是在上界嘛,怎么会流落到下界混沌之中?”
一道惊疑之声响起,潜藏的未知生灵拨开混沌迷雾,远远窥探那随风漂泊的浮屠仙残躯,古茶树道韵丝丝缕缕向外溢散,十分诱人。
“好东西!好东西啊!”
有生灵按捺不住心底躁动,语声炽热,“此物可延元寿、可稳固道基,若是夺得,借它蕴藏的悟道本源潜心参悟,本座未必不能勘破纠缠无尽岁月的生死大劫!”
诸多潜藏在混沌夹缝、避世苟活的古老大修,纷纷心神摇曳。
其实,早在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久远的过去,那个时候的下界也并非如今的这种世道,这个模样。
那个时候,虽然下界众生依然不得永生,但是寿元却是十分悠久,成仙做祖也不难。
可后来,天道收紧,大道资源日渐枯竭,超脱之路渐渐封死。
他们这些久远过去末法时代的生灵,无奈只得耗尽手段自封沉睡,他们所图的无非是苟延残喘,等候一线可望而不可求的机缘、变故。
而如今,机缘就摆在眼前,悟道古茶树本源就在眼前,延寿神血近在咫尺,如何能够不动心?
一道道隐晦的神念自四面八方探来,层层叠叠,如同蛰伏的凶兽,远远锁定那一缕漂流的残躯。
“哼。”
“虽然有惊世强者,以惊天秘法混淆乾坤、遮掩相助,可在吾面前,还是不够看。吾以盖世卜算之法算得,这是一场局,有人借此物,‘垂钓’吾等。”
此言一出,混沌四方无数隐晦神念皆是一滞。
这位擅长推演天机、精擅卜算大道的老怪物,竟硬生生撕裂阴天子布下的层层天机遮掩,窥破了这盘棋局的真正目的。
一场明面上的饵,一场藏在暗里的杀,被彻底点破。
暗处虚空,白衣垂立。
白泽听闻此言,只淡淡不屑一笑,眼底无半分意外。
她从始至终,便未想过彻底瞒住诸天万古。
阴天子布下的天机遮掩,本就只是掩人耳目,敷衍世人,算不上无上密法。
这一局,本就布局粗糙,破绽百出。
她从未奢望瞒过所有蛰伏老怪、苟且至尊。
因为这从不是阴诡暗算的阴谋。
这是正大光明,逼得所有人无从回避的阳谋。
至宝就在混沌漂流,道韵浩荡,神材绝世,近在咫尺。
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从来就只有一个选择。
你要,便来取。
你惧,便可弃。
简单,霸道,坦荡无情。
混沌深处,无数万古老怪、纪元残尊,心中皆雪亮通透,人人看破这场垂钓之局。
他们活过数个大世,历经天道更迭,阅尽世间诡道棋局,何等眼光,何等心性。
怎会看不出这是一场夺命之局、必死之场?
可纵然心知肚明,依旧无人退避。
一道道浩瀚、古老、沧桑的隐晦神念,自混沌八方缝隙之中疯狂探出。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覆盖整片鸿蒙虚空。
明知是饵,却眼馋至宝。
明知是局,却不愿放手。
他们蛰伏万古,自封岁月,熬过大世崩塌,躲过诸天清算,寿元早已枯竭见底,道基日渐腐朽。
寻常天材地宝,早已对他们无用。
唯独这上界大族,拥有长生物质的悟道古茶树本源、方能再续寿元、且重铸腐朽的道基。
赌赢,便可延寿悟道,或许能窥破破生死大劫,再重活一世。
赌输,便是葬身混沌,道消魂灭。
万古苟活,只为一线生机。
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绝世杀局,他们亦甘愿以身试险。
白泽立在暗处,白衣无风自动,异色眼眸俯瞰整片躁动的混沌。
她看得清清楚楚。
众生贪道,众生畏死。
万古皆是如此。
局,早已成了。
无需诱骗,无需遮掩。
世人皆醉,皆愿自投罗网。
愿者,上钩!!!
“局又何妨!”
“吾难道要避你锋芒?呵,不过区区一末法时代的极境者。”
一道冷厉苍老的道音,自混沌最深处炸响,其音古殿道钟轰鸣,震碎层层鸿蒙雾霭,荡开万古尘埃。
这是一尊蛰伏数个纪元的老怪物,他亲身见证数次大世更迭,王朝倾覆,天道轮转,目睹一代代天骄崛起又落幕,一尊尊盛世至尊埋骨岁月。
沧海桑田,天道几度变迁,他自封混沌,冷眼观遍诸天浮沉。
故而打从心底,他从未真正正视过当世任何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