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珠跪在地上。
脸颊高肿。
任谁都看出她心中的不情愿。
可那只高傲的头颅,却被她的哥哥,死死用手按住。
白菲菲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郁气,总算散了开来。
她偏头看向江燃。
只见对方面色毫无波澜,仿佛眼前跪地求饶不是人。
只是一只蝼蚁,一粒微尘。
好像这些人选择道歉还是选另一条路,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燕玉情桃花眼低垂。
看着地上赵明珠狼狈的模样,并无幸灾乐祸之意。
她从一开始便知道。
无论这些人的倚仗是什么,最后都会变成跳梁小丑。
站在结果中看待赵明珠的出言不逊,不过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表演。
自然不会动怒。
江燃一口将杯中茶饮尽,站起身来。
他看向鸦雀无声的众人,目光落在齐敬山身上。
“帮我知会主办方一声,拍卖款项问谢天要。
“但有一点,这四个亿要落到实处。
“谁敢往自己口袋里装,便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性命,能值几斤几两。”
倘若是合理的竞拍价,江燃并不会赘言。
四个亿远远超过一簪一镯的价格,他并不希望有人上下其手。
齐敬山余光将周遭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头暗暗一笑。
“江宗师大可放心,这件事我定然办的妥妥当当。”
江燃轻轻颔首道:“改日再叙。”
说罢,领着燕玉情和白菲菲二人,径直往门口走去。
经过跪在地上的赵明礼兄妹时,脚步微微一顿。
待得几人抬眸看来,方才淡淡开口。
“赵家若不服,大可来找本尊。”
“不过香云山前车之鉴,勿谓言之不预也。”
赵明礼目光一滞,表情僵在脸上。
连那一抹刻意维持的镇定,也彻底消散不见。
香云山。
这三个字落下,便如洪钟大吕,直接砸进他脑子里。
赵明礼一时之间,思维一片空白。
纯粹是吓得。
是比方才被韩供奉传音警告时,更深沉的恐惧。
李家灭门的消息,近日才传遍清江诸省。
一众顶尖豪门,武道宗师对于此事都不愿多谈。
不过传闻灭掉李家的,并非某个敌对势力。
仅仅只是一个人。
孤身上山,独灭满门。
那人便被唤作江真人!
赵明礼念及此处,陡然回神,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江燃和另外两道身影,早已走出大厅。
门口光影微晃。
厅内嘈杂无比。
所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的声音如同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江真人?赵家供奉已是大宗师,这真人又是何等境界?”
“覆灭香云山李家的人,就是那黑衫青年?!”
“难怪韩大宗师照面就直接认怂,更是毫不迟疑的斩断一条手臂赔罪。
“反应若再慢点,怕是性命难保。”
韩康听着一群普通人毫不客气的议论,脸颊不停抽搐。
搁在往常,他早显露威势,呵斥出声了。
可刚刚从江燃手中死里逃生,也实在生不出这份心思。
换个角度想,这群人实际上也没说错。
韩康面色灰败地走到赵明礼身旁。
伸出仅剩的右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他便是孤身赴宴,独斗数十位宗师,四位半步抱丹,一位抱丹的江真人。
“其武道修为已踏入抱丹境,弹指便能杀我。
“便连寻常枪械,对他亦是无用。”
赵明珠听到这里,姣好面容上的不甘和屈辱,逐渐化为茫然。
韩康顿了数秒,才无可奈何的拍了拍赵明礼。
“公子,我们今日能活着站在这里,既是心态端正,也是他手下留情。
“否则我等,怕是都得留在南都了。”
赵明礼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吐出半个字。
赵明珠依旧捂着脸。
她跌坐在地上,目光失神。
方才的骄矜和傲慢,早就碎的干干净净。
……
众人陆续散去。
宋家豪和郭晓媛走得最快,和赵家兄妹打过招呼之后。
几乎小跑着离开了会馆。
直到人群走的七七八八,赵明珠才被人搀扶着上了车。
从道完歉到此刻,她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赵明礼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
看着离开的人,用同情或暗讽的目光扫过自己。
内心出奇的平静。
脸已经在跪地求饶的时候,彻底丢尽了。
到这种地步,反而没了无能狂怒的心思。
直到和拍卖方沟通完毕的齐敬山要走,赵明礼才倏然起身。
他快步追上齐敬山,声音客气无比。
“齐爷爷,留步。”
齐敬山脚步一停,回过头。
看着赵明礼拱手的姿态,以及拉近关系的称呼。
不由得冷哼一声。
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赵明礼听到这声冷哼,面上毫无窘色,只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方才赵家失礼在先,齐爷爷好意提醒。
“是我不知好歹,请您勿怪。”
齐敬山没给什么好脸色,不过脚下也没动。
赵明礼见状,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清楚江燃和齐敬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过看样子,应该早有交情,并非近日才认识。
赵明礼尚在思索之中,便听齐敬山毫不客气的开口。
“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有屁就放,放完赶紧滚。”
赵明礼哂笑一声,也不着恼,眼神闪烁着询问道。
“敢问齐爷爷,能不能请您引见江真人?”
齐敬山一个没忍住,嗤笑出声。
“刚刚人就在你面前,还需要老夫引见?”
饶是赵明礼脸皮颇厚,也不免有些尴尬。
噎了半晌,才干干脆脆的长揖到地。
“不瞒您说,郭供奉方才与我细说了香云山之事。
“江真人虽说暂且揭过此事,但我心中仍有些惴惴不安。
“想找个机会,亲自登门赔罪。”
察觉到齐敬山审视的目光,连忙补了一句。
“此番所言,的确是真心实意,还望齐爷爷明鉴。”
齐敬山人老成精。
怎么可能被他这半真半假的话诓到。
不过打量了赵明礼好半晌,发现这厮眼里。
并无太多怨毒心思,反倒后怕更多一些。
他也清楚,对方心底肯定还藏着别的事。
碍于交情,齐敬山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带你去见江先生一面可以。”
不待赵明礼露出喜色,便严词道。
“不过有言在先,无论你找江先生所为何事,老夫不会多说半个字。”
赵明礼当即点头应下。
旋即郑重道谢,“齐爷爷引见之恩,明礼没齿难忘。”
齐敬山不屑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厅中只剩下赵明礼一个人。
他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站了许久,才露出个自嘲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