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是想找个突破口,既然已经得罪了许大春,那就干脆得罪死吧,他深知两头讨好是不可能的。
不过等他转过头的时候,药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大门关上了。
这边现场是一片混乱,张所长也是焦头烂额,心里烦躁的很。
许大春从胡同七拐八拐的差点儿没给自己干迷路,总算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掏出钥匙打开一辆自行车的车锁,骑上车子飞一般的离开了这片区域。
半个小时候,许大春来到了城外的一条河边,在出城的时候,他已经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路过城边一个铁匠铺的时候,趁着铁匠不注意,扔进了烧的通红的炉子里。
里面穿着的赫然还是一身外套,跟烧掉的那一套却是截然不同一套。
许大春来到了一棵大树下,学了两声鸟叫,然后就静静的坐在树下恢复体力。
此时河边正有两个人在钓鱼,但是看起来并不是一起的,离的有点儿远,虽然能看见,但是说话如果不喊的话,肯定是听不见的,更别说看清对方的脸了。
其中一个人听到鸟叫声之后,放下鱼竿钻进后边的灌木丛里,穿过灌木丛,就是许大春所在的大树了。
“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没有问题。”
此人赫然就是老崔,两人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身形也有几分相似,若不是非常熟悉的人,离远了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你过去吧,我走了,旁边钓鱼的那个人姓刘,就跟他说了两句话,我管他叫老刘,我报的名号也姓许,已经半个多小时没说话了,他要是不喊你,就不用管他。”
“明白。”
老崔推上自行车悄咪咪的离开,许大春则是解开裤腰带在树下拉了一坨大的,然后才一边系裤带一边往回走。
“咋,上了个大号?”
“是啊,来感觉了。”
远处的老刘喊了一嗓子,许大春也回了一句,没继续往下聊,就在这安安静静的钓鱼。
许大春来了之后,也不像老崔一样装样子了,直接取了一些自制的鱼饵挂在钩上,也不知道老崔打没打窝,但是上鱼的频率还算可以,十几二十分钟能有一条。
偶尔也脱钩几次,但是上来的鱼大小还可以,隔壁老刘也上了几条鱼,看起来也不错。
张所长敲开了药铺的大门。
“你们老板呢?”
“我们老板从来也不来店儿里啊。”
这话没毛病,许大春除了开业的时候来过几次,后来把掌柜的拉过来之后,就几乎再也没来过了。
“我说王颖。”
“哦,你说老板娘啊,自从那几个人在门口捣乱之后,老板娘也不来了,没生意,也怕安全得不到保障,哎,这世道,治安问题太严重喽,做个生意都这么难。”
掌柜的今年也有五十了,年纪不小,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根本不惯着张所长,夹枪带棒的说了一句话。
当着派出所所长的面儿说治安不好,这跟直接打脸有什么区别。
“我问你,刚刚打人的是不是你们老板。”
“不知道,没看清,刚打起来我们就关门了。”
“为什么关门。”
“小伙子,你是不是傻,你家门口打架你不关门躲起来,难道在跟前看热闹?哦对,你是警察,你不怕,我们可不行,小老百姓,胆子小。”
“你。。。真没看清?”
“真没看清啊,打起来我就关门了,我这门上又没有缝儿,怎么看。你赶紧破案去吧,在我这浪费什么时间,真的是,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Jb管。”
掌柜的坐在柜台里面,头都不抬的喝着茶。
张所长冷冷的看了屋里的三人。
“哼,不用你们嘴硬。”
随即转身出了屋子。
“你们几个,留在这等着急救车,把他们送去医院,你们几个,跟我走。”
张所长蹬上自行车带着人来到了许大春之前所在的街道供销社。
“什么?许大春没上班?”
得知这一消息的瞬间,张所长喜上眉梢,看来真的可能是许大春干的,不然好好的为什么要不上班。
“走,去他家。”
张所长火急火燎的带人离开,后边的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嘀咕了一句。
“人家都调去区里了,还来这上班干嘛,神经。”
可惜抓人心切的张所长根本就没有仔细询问,直接来到了许大春的家里,可是推开大门看到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整个院子只有院墙还是完好的,里面的房子已经拆了一半,几个半大老头子带着两个年轻人正在那吭哧吭哧的干活儿呢。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拆房子啊。”
“不是,我知道是拆房子,可是为什么拆啊。”
“这话有意思,老房子不拆,怎么盖新房子啊。”
张所长人都傻了,许大春怎么家都没了,这上哪找人去。
“这还是许大春家吧?”
“对啊,是他家,你找他有事儿?他在他老丈人家住呢。”
得,又白跑一趟,还得去下一个地方。
许大春的老丈人是谁他还是有所耳闻的,也不用问谁,直接就奔王家去了。
不过等他到了王家门口,却是没有那股子盛气凌人准备兴师问罪的劲儿了,在王老爷子面前,他可不够看的,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没有正经事儿,他想见王老爷子一面儿都难。
王家倒是没什么那些破规矩,听到张所长客气的问话之后,直接就说了。
“许大春最近确是住在我们家,他家房子翻盖呢,不过他现在不在家,去哪了我也不知道。”
张所长愈发的相信那个蒙面行凶人就是许大春了,不过还是客客气气的跟王老爷子告退,出了门之后,才继续安排起人来。
“许大春在这片儿可是名人,认识他的人不少,都散开,打听打听他去哪了。”
没多久,就有人回来汇报。
“所长,有人说一大早看见他拿着钓鱼竿出去的,还背着个大箱子,应该是去钓鱼了吧?”
“钓鱼?”
张所长皱了皱眉头,不应该啊。
“知道去哪了吗?”
“问了,不知道,不过是骑着自行车往这个方向去的。”
这人指了一个方向,正是许大春钓鱼的河边的大概方向。
“往这边找,一路找一路问。”
“大叔,今儿早晨看见过一个扛着鱼竿背着一个大箱子的人骑自行车过去吗?”
“大娘,今儿早晨看见过一个扛着鱼竿背着一个大箱子的人骑自行车过去吗?”
“大爷,今儿早晨看见过一个扛着鱼竿背着一个大箱子的人骑自行车过去吗?”
一路过来给几个人问的口干舌燥。
不过好在不是做的无用功,花了能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张所长带着一众累的跟王八犊子似的警察在河边找到了许大春。
“呦,这不张所长嘛,怎么,你也来钓鱼?排场挺大啊,钓个鱼还带这么多保镖,难不成是亏心事儿干多了走路怕遇到鬼?”
既然已经撕破脸,许大春也就懒得跟他虚与委蛇了,直接贴脸开大。
“许大春,你别在这胡说八道,我问你,你刚才干嘛去了。”
“刚才?刚才钓了条鲫鱼,在那呢,具体哪条我可不知道,要不你问问鱼,谁是最后上来的?”
“你。。。你今早是不是去药铺门口打人了。”
“药铺门口打人,你别开玩笑了,张大人,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我在这钓鱼怎么打药铺门口的人,难不成我这鱼竿有十几公里长,我在这抽他们篮子了?”
许大春说话越来越难听,还阴阳怪气的,给张所长气的七窍生烟,可是又奈何不了他。
抓人是可以抓,没有证据也可以抓,但是许大春也不是个好拿捏的小老百姓啊。
人家老丈人差点儿都是将军军衔不说,跟那位姓林的也颇有几分关系,大舅哥还是公安部的实权正处,虽然不是直管业务口,但是终究是正八经的体系内领导。
除了这些,跟四九城军区的前参谋长也相交莫逆,据说有个徒弟的干妈还是干奶奶来着,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自己本身也是正科级干部,想要没理由抓人,抛开别的不说,光是供销社体系内的人就不会放过他。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许大春已经马上就是副处了,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他可能也不是太敢这么强硬。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药铺门口发生打架斗殴事件了,张大人就怀疑是我干的?跑我这来兴师问罪了?”
许大春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嗐,有啥话直说嘛,你们这帮当官的可真是,说个话拐弯抹角的,来,我跟张大人汇报一下我今早的行程,我呢,今早很早就起来了,然后直接来这里钓鱼,到这的时候大概。。。几点来着,等下,我问问啊。”
“老刘,我今天几点过来的。”
远处的老刘早就看见这边的动静了,正在那观望呢,听见喊声,直接走过来回答道。
“估计六点吧,你来这时候我没看表,不过我是五点半到这的,过了不大一会儿你就来了。”
许大春摊开手对着张所长说道。
“呐,你也听见了张大人,我六点就到这钓鱼了,这位钓友,我可不认识啊,到这之后才知道他姓啥的,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张所长瞪了他一眼,没再继续问他,反而转身看向老刘。
“你确定他六点就到了?”
“不确定。”
张所长刚要开心一下,就听老刘继续说道。
“应该是不到六点就到了。”
张所长。。。
“那他中间有离开过吗?”
“离开过。”
张所长闻言心中一喜。
“大概几点离开的,离开了多久。”
“哎呦,这个几点离开的我可不知道,不过。。。应该离开了有个十来分钟吧。”
许大春从旁边探过脑袋。
“事先声明昂张大人,我可没有那么快,十来分钟从这跑到药铺门口打人然后再回来,我就是去拉个粑粑,我等小民可不敢跟张大人撒谎,在那边树后呢,不信你可以去闻闻。”
“我闻你。。。”
张所长被许大春激怒了,刚要骂人,就看见许大春冰冷的眼神,最后一个字愣是没敢说出来。
他看着那个眼神,感觉如果自己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的话,今天可能自己就要躺在这了,身后几个人都拦不住。
最终,张所长还是一无所获的离开了。
其实这里面一直有一个细节,张所长没有注意到,那就是许大春对他的称呼。
之前都是叫他张所长,可是刚刚,许大春可是一直叫他张大人。
乍听起来可能是个调侃的称呼,可是在这个时代,那里面的说道可就大了去了,尤其还是在一个外人面前。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坑,一个传出去能让他这辈子都再也无法晋升的坑。
“谢了老刘,麻烦你为我作证。”
“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过,我听你刚刚叫他张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啊,你说这个啊,也没什么,可能就是这个张所长的个人爱好吧,喜欢听人叫他张大人,人家是公安嘛,领导嘛,喜欢听啥咱们就叫啥呗,咱也不敢得罪啊。”
“昂,这样啊,行,那你接着钓吧,我该回家吃饭了。”
“我也不钓了,这鱼都被他们惊跑了,还钓什么,再说了,好好的心情也没了。”
自始至终,许大春也没问过这人是干什么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这人是干嘛的。
这个人,可是他精挑细选的,而今天的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内,甚至可以说就是他和老崔安排的。
这个钓鱼的老刘,实际上是公安部警务督察局的老局长,马上就退休了,但是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临近退休,手里的工作也都交接的差不多了,这才有时间来钓鱼。
这人可是老崔精挑细选的,找到的最适合坑张所长的人,刚刚的一切,包括许大春对张所长的称呼,都是故意的。
什么是大人?封建社会的官员才被叫做大人,为什么喜欢被人叫张大人,是对封建社会有什么留恋,还是对新华国有什么不满?
亦或者想要效仿某些人做一个“封疆小吏”?
老刘回去后会不会对这件事进行调查许大春不得而知,但是这事儿是有一定概率的,而且概率还不小。
至于他早晨出门这一路,也是有具体安排的,包括骑着自行车招摇过市,见认识人就打招呼,还不经意地透露出自己去哪里钓鱼。
等到出了城,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把自己的自行车跟早已等在城外的老崔交换,由穿着一样衣服的老崔去河边“替他”钓鱼。
如此一来,就完成了一整套的移花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