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枪声依旧轰鸣不止,火力交织得混乱离谱,遍地死伤狼藉。
云州社社长望着满地倒下的手下,眼底恨意滔天,极致的混乱中,他终于捕捉到意思不对劲。
在他认知里,墨南歌只是一个懦弱可欺,任人拿捏的底层贱民。
可今晚这场厮杀,对方枪法精准,战术老练。
这根本不可能。
“不对!不对劲!全部停火!”
两队人马仓促收枪,隔着满地鲜血与尸体对峙。
所有人满身硝烟,气息紊乱,精疲力竭。
云州社社长咬牙怒喝:
“我们是云州社!奉命刺杀墨南歌!你们到底是谁?!无故对我们开火?!”
对面仅剩的杀手红着眼,沙哑低吼回击:
“我们是专程来猎杀K11的!”
短短一句话,瞬间震得全场死寂。
云州社社长浑身巨震,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嘶吼:
“K11?这里只有墨南歌一户人家!你们是疯了吗!不问清楚就乱开枪!”
敌方杀手首领迅速与手下核对信息,地址、目标完全吻合。
他冷声道:“信息没错。墨南歌,就是K11。”
这一刻,云州社社长彻底回过神,头皮发麻,咬牙颤声重复:
“墨南歌……竟然是K11?!”
云州社社长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杀不了墨南歌!
难怪K11不接杀墨南歌的订单。
原来他们是找本人下单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闯入这里做什么?”杀手首领冷声回怼。
社长胸腔怒火炸裂,气得几乎吐血,捂着血流不止的断臂疯狂怒骂:
“你们明知道是他!还乱开枪!我们目标一致,本是一路人!”
“自相残杀可笑不可耻?!”
杀手首领满心憋屈,气急败坏反驳:
“谁他妈和你是一路的。”
“我们全程只试探性开了一枪!”
“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云州社疯狂扫射!我们根本不想正面硬撼K11!”
“放屁!”社长目眦欲裂,“我的手臂!我的弟兄!全毁在你们手里!”
两队人马彻底撕破脸皮,积怨爆发,互相迁怒开骂。
就在嘈杂怒骂最盛之时,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自厨房中岛台的阴影里缓缓站起。
墨南歌单手持枪。
他的身姿笔直冷硬,薄薄一层硝烟落于肩头。
周身杀伐凛冽,再无半分市井平庸。
他薄唇轻启,声线冰冷:
“吵完了?”
两队人瞬间噤声。
短暂凝滞过后,所有人猛然回神,眼底只剩极致的忌惮与杀意。
“那才是真正的墨南歌!”
“杀了他!”
一瞬之间,刚刚死斗的两队仇敌,竟临时达成诡异同盟。
无数枪口齐刷刷锁定孤身一人的墨南歌,密集枪声骤然炸裂。
墨南歌身法诡谲迅猛。
在枪林弹雨中灵巧腾挪,次次精准避开致命弹道。
身形滑如魅影,根本无从锁定。
餐厅方向的杀手首领贴紧墙面,借着掩体快速探头,一枪精准直刺!
墨南歌卡在中岛台侧边,侧身规避,毫发无伤。
手腕瞬间翻转,枪口锁定对方的破绽。
“砰砰砰——!”
短促精准的枪声接连响起。
每一枪都直指要害
零浪费。
零偏差。
与此同时,前方的云州社社长盯着沙发掩体,眼底浮出残忍狠戾,疯狂朝盲区火力压制。
可墨南歌速度远超所有人预判,转瞬探头,一枪精准命中社长左手。
“啊——!”
剧烈的剧痛贯穿四肢,社长双手彻底失力,枪械脱手落地。
他气得浑身颤抖,癫狂嘶吼:
“上!全都给我上!杀了他!我要他死!”
趁着墨南歌短暂暴露的刹那,杀手首领抓住破绽,果断开枪!
墨南歌不闪不避,反手瞬狙回击。
扣动扳机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接连的惨叫声响起,中弹者全部一击重创,彻底失去战力。
餐厅残余杀手慌忙抬枪反扑,手指尚未扣下扳机,手腕便被精准击穿,枪械应声落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无人敢近身,无人能抗衡。
墨南歌卡死在中岛台与沙发之间的绝佳地形。
进可攻、退可守。
完全掌控战局。
“藏头露尾!全力火力压制!冲上去!”
杀手首领彻底红眼,不计伤亡代价,强令手下冲锋近身。
簌簌枪火在耳边炸开,弹壳如雨坠落。
墨南歌眉心微蹙。
不行。
继续拉扯,战火极易蔓延到厨房位置,波及妻女。
不能再拖。
这么想着,他猛地发力,将厚重沙发狠狠推向云州社众人方向。
然后借势翻滚换位,同时抬枪压制餐厅方向残余敌人。
冲上前的云州社打手尚未近身,墨南歌侧身旋踢,力道凶悍迅猛,直接将人踹得猛砸墙面,当场昏死,再无战力。
他身法利落凌厉,预判所有人走位。
此刻的他,完全是顶级杀手K11的绝对碾压姿态。
这些横行市井、依附权贵作恶的打手与精锐杀手,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短短十秒。
枪声猛地停下
全场彻底肃清。
最后一名敌人轰然倒地,整栋别墅瞬间死寂无声。
硝烟缓缓浮沉飘荡,铺满满目狼藉的客厅。
曾经精致轻奢的居家空间,此刻遍地弹壳。
血迹蔓延在地上,灰烬斑驳,满目疮痍。
……
全屋硝烟未散,血腥气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墨南歌抬手,拉开橱柜门板。
他目光落向内里的妻女。
剧烈厮杀过后,他的嗓音微微沙哑低沉,添了几分质感:
“没事了,我们要快点转移阵地。”
另一侧柜门被推开,池远满脸通红、满头大汗。
整个人吓得浑身发软。
他急得嗷嗷抬手:“老大!拉我一把!我腿软站不起来!”
他兴冲冲伸手一抓,却直接握了个空。
墨南歌无视他,掌心伸向身前的韩秀丽,动作温柔却坚定。
池远僵在原地,嘴角狠狠一抽,委屈小声嘀咕: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一旁的韩秀丽,自始至终都有些失神。
方才一幕幕杀伐画面在脑海反复闪回。
墨南歌竟然从那些人里脱险!
她指尖微颤,内心百味交集。
沉默两秒,她轻轻抬手,将手放进了墨南歌掌心。
微凉的触感相触,她才勉强从恍惚里抽离半分。
墨南歌将她拉了出来,一手拦着她。
而墨澄死死咬着下唇,小脸惨白。
哪怕她平日里再强行镇定,可亲眼见证一场生死血战,空气现在还弥漫的血腥味,她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双腿彻底发软站不住。
她看着伸到眼前那个带着修长手指的巴掌。
她抬眼看向墨南歌,抿了抿唇,小声开口:
“我……站不起来。”
墨南歌看着腿软的墨澄。
没有多言,他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突然离地的失重感让墨澄瞬间僵住。
整个人彻底愣住。
脸颊贴着他带着呛人硝烟的肩头,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心情复杂不已。
这个刚刚在客厅冷血挑动两方势力自相残杀的男人,此刻抱着她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温柔和血腥在他身上极为矛盾,却又诡异融合,让她心口酸涩发胀。
千头万绪堵得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被父亲护住的感觉吗?
一旁的池远勉强扶着墙站稳,心有余悸地擦着满头冷汗。
他急声催促:
“老大,我们得赶紧走!”
“再不撤,待会追兵再来,真的没完没了了!”
墨南歌颔首,一手稳稳抱着墨澄,另一手牵着韩秀丽,快速穿过狼藉客厅。
韩秀丽这才看到熟悉的客厅此时的惨状。
血液四溅起,残肢融成了泥,看一眼她的胃翻江倒海。
连墨南歌拉走她都不知道。
墨南歌迅速撤离别墅,墨澄这才睁开眼,她是不好意思闭的眼,后来闻到血腥味也没有睁开。
全程沉默。
车内气氛压抑得窒息。
韩秀丽侧头看去,嘴巴张了张。
此时的墨南歌正专注开车,侧脸沉静,又恢复了韩秀丽熟悉的样子。
今晚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循环回放。
橱柜莫名其妙的人,藏满枪械的沙发,精准冷血的枪法、挑拨战局的隐忍城府、手下口中恭敬的“老大”。
她经历这一遭,对墨南歌的印象回不去了。
韩秀丽坐在副驾,心脏猛然跳动。
她捂了捂心,也许是吊桥效应。
她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绪翻涌不休。
墨南歌为什么不和她说她的身份?
他的身份是什么?
反抗军?
她当初义无反顾加入反叛军,一心只为推翻权贵压迫,却从头到尾没见过首领真容,只听闻对方神秘强大,从不出现在明面。
此刻,她看着沿途层层密布的暗哨,隐蔽规整的布防,训练有素的巡逻人手……
一个大胆且颠覆认知的猜测,狠狠砸在韩秀丽心头。
难道……
她平凡普通怯弱的丈夫,就是反叛军的最高头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紧。
车子一路通行无阻,穿过数道隐秘关卡。
每一处岗哨见到车辆号牌,无人阻拦。
他们见了很多次,是池远的车,偶尔还会坐着老大!
终于,车辆停下。
落到一栋别墅门前。
夜色静谧,院落森严。
气场与普通民居截然不同。
一路压抑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墨南歌转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韩秀丽,语气坦诚:
“秀丽,我会给你解释。”
话音落,他推门下车,抱着墨澄、牵着韩秀丽一同走入别墅。
刚踏入一层大厅的瞬间,整齐洪亮、铿锵有力的集体问候爆炸式响起。
“老大!大嫂!小姐!安好!”
齐整的喊声极具穿透力。
本来还想问墨南歌的韩秀丽与墨澄双双心头一跳。
她们显然被这声势吓得身形微颤。
两人下意识抬眼望去,瞬间彻底怔住。
这哪里是普通别墅,分明是一处规格极高的隐秘议事大厅。
宽敞通透的厅堂中央,摆放着一张超长实木议事长桌。
长桌两侧整整齐齐分列两排座椅,坐满了服装各异的四男两女。
所有人神色肃然,等着墨南歌。
而长桌最尽头的正中位置,唯一的主位,空空如也。
那是专属于最高掌权者的位置。
墨南歌看着满厅列队的核心下属,眉头微蹙:
“今天没有会议,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
他扫了一眼规整肃穆的长桌厅堂,颇为头疼:“这是我的新家,谁让你们改成议事厅的?”
高马尾的仲黎抬了抬凌厉眉眼,果断甩锅:
“他们集体的主意!不关我事。”
“仲黎!你明明也点头同意的!”
“老大搬新家,全员到场是规矩!大家也该正式认识大嫂和小姐!”
厅内众人瞬间七嘴八舌,热闹冲淡了方才的紧绷感。
混乱里,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全伯贤从人群里探出身,笑着朝呆站在原地的墨澄挥了挥手:
“墨澄,好久不见。”
他依旧是墨澄熟悉的模样,米白色毛衣搭配休闲长裤,气质温文儒雅。
和这里杀伐凛冽的所有人格格不入。
“全老师?”
墨澄彻底懵了。
刚刚消化完父亲惊天身份的冲击,转眼看见自己曾帮助自己不被欺负、救自己的恩师站在反叛军议事大厅里。
看那样子,也是身处这群高层核心之中。
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全老师明明是名校高阶导师,身份体面,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和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细节,此刻疯狂窜入脑海。
以前她被校园欺凌,总有几次莫名其妙被解围。
她后来才知,她身陷险境,是全伯贤出现救下她。
他是父亲的下属……
难道……
从头到尾,都是父亲的安排?
父亲是不是让全伯贤看顾自己?
而且全老师也承认父亲曾经亲自去过学校。
难道是父亲去郑重警告过那群欺凌者?
只是李美娜几人目中无人,根本没把父亲放在眼里。
所以父亲才彻底动了杀心,暗中扳倒李家,让不可一世的李美娜彻底陨落入狱?
还有从前父亲那些冷淡、难听的话语。
那时的她只觉得父亲冷漠无能,不爱她。
现在想来,全是他为了伪装平庸人设、隐藏黑暗身份的不得已?
为了不能让人查到他的软肋?
所以父亲只能独自背负所有血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再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她?
越想越通透,越想越酸涩。
所有委屈、埋怨,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墨澄眼眶瞬间通红。
她的眼底凝上薄薄水光,心脏震得剧烈发烫。
原来她的父亲,从来不是懦弱无能。
他只是把所有温柔和庇护,藏在了最深最深的黑暗里。
她抬头望着身前的墨南歌,嗓音发颤,带着全然的理解与心疼:
“爸爸,你辛苦了,我全都懂了!”
“你为了我去学校警告那些该死的人,我都知道了。”
方才还对着一厅手下眉眼微冷的墨南歌,在听见女儿说话时,满身寒气瞬间消融殆尽。
池远啧了一声,剩下人也啧了一声。
墨南歌对着墨澄挂着笑意,他没反应过来,还问:“什么?”
可下一瞬,他脑子慢慢转过来。
微微一愣,满心疑惑。
等等?
懂什么了?
什么良苦用心?
他压根从没去过学校警告任何人。
当初那句说辞,只是他为了不暴露身份随口铺垫,全伯贤只是配合他演戏圆谎。
怎么这孩子,自己脑补出一整套心酸隐忍父爱大戏了?
墨南歌望着女儿通红的眼眶,满眼的心疼与谅解……
整个人懵住了。
好吧。
就这么美丽误会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