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这个师父真遭罪!
黑袍人悬在半空。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少年,就是他们太极宗掘地三尺要找的古言瑾。
古言瑾的面容,只有太极宗几位核心人物知晓。
而他,不在其列。
所以他只是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这个浑身破烂的少年,和那只蹲黑得发亮的乌鸦,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丹药呢!”
百里之内,除了这个凡人和那只扁毛畜生,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个没有修为的蝼蚁,一只筑基后期的乌鸦。
毫无威胁。
周围的散修紧随其后赶到,一眼看到这一幕,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会是个凡人?”
“丹药呢?”
“定是在那凡人身上,或者那只乌鸦身上!”
“杀他取丹!”
什么在我身上!
那分明在天上!
那丹药自带灵智,早就一溜烟窜上云端躲起来了!
古言瑾差点脱口而出,嘴唇都张开了,又硬生生咬住。
冷静!要冷静!
可胸口那股又酸又涩的东西翻涌上来,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师父的打算?
拿他当挡箭牌,自己跑路?
他早该知道的。
这个师父一直不靠谱,不是吗?
炼丹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借力打力”,什么“这片海里不会只有鲨鱼”,说得好听。
到头来,不就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一群红了眼的恶狼吗?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古言瑾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黑袍人,声音沙哑却极其认真:
“我师父炼给我的丹药,你们休想拿。”
“哦?师父炼的?”黑袍人桀桀一笑,笑声刺得人耳膜发疼,“那他怎么不带丹跑了,把你扔在这儿?”
古言瑾没有说话,可他的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响亮。
黑袍人顿觉眼前的凡人是个硬骨头。
越硬的骨头,碾碎的时候越有滋味。
他微微眯眼,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泰山般砸了下来。
古言瑾只觉得肩上像扛了两座山,膝盖一寸一寸地弯下去,骨头咯咯作响。
他浑身都在抖,破烂的衣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身上。
嘴唇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可他就是不跪。
死死撑着,像个疯子一样撑着。
那是他修仙报仇的希望。
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谁都不行。
古言瑾的手指抠进地面的裂缝里,指甲翻开了,血和泥混在一起。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东西就知道抛下我,可我偏不让他什么代价都不用付。
“我师父就在这!”古言瑾忽然大喊,声音撕破了喉咙,“你要抢丹药,他不会放过你的!他是化神期!”
黑袍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化神期算什么东西。”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伸手一吸,五指成爪。
蓝黑的灵力像无形的锁链缠上古言瑾的脖颈。
直接搜魂,比拷问快多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古言瑾天灵盖的刹那,天变了。
轰隆隆——
一道金色的雷霆从九霄之上劈落,撕裂长空,震得群山颤抖。
金光闪烁,照亮了半壁天穹。
一股比黑袍人更浑厚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在场所有散修脸色骤变。
“仙丹还在这里!”
“且看丹劫在哪,丹劫劈哪,丹药就在哪!”
所有人都在抬头找,所有人都红了眼。
墨南歌的声音忽然在古言瑾耳边响起,细微得只有他能听见,语气却急得像催命:“告诉他,在天上。”
“我不告诉。”古言瑾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这小子!”墨南歌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丹药肯定会给你的!你就静静看着他们闹!”
古言瑾抿紧了唇,脸色风云变幻。
他信吗?他不信。
可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该死,他怎么就如此被动?
力量,他从未渴望过力量。
“那丹药的灵植就一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骗我。”
“是,一份。”
墨南歌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玩笑,只剩一种古言瑾从未听过的认真。
“但是你的,就是你的。”
古言瑾沉默了。
一瞬,像一生那么长。
他抬起头,对着那只已经伸到他头顶上的手,对着黑袍人那张阴鸷的脸,扯开嗓子大喊:
“丹药在天上!它有灵智,躲在云上!”
声音够大,够响亮,够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
有灵智?
果然是九品之上的仙丹!
黑袍人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眼底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散修们早已按捺不住。
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朝云层激射而去。
“多嘴。”
黑袍人看都没看古言瑾一眼,像甩一只碍事的苍蝇一样,用力一甩。
古言瑾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吃了一嘴的土。
“起来!赶紧骑小黑跑!”墨南歌的声音在玉佩里炸开。
古言瑾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轰隆隆——
金色的丹雷一道接一道地劈在云层中。
劈得那枚逃窜的丹药东躲西藏,灵光四溅。
而那群散修们,像一群见了血的鲨鱼,疯狂地扑上去。
各色灵光招式轰然炸开,都想第一个抢到那枚传说中的仙丹。
整片天空,乱成了一锅粥。
古言瑾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翻身爬上小黑的背。
乌鸦展翅腾空,奋力朝外飞去。
可飞着飞着,他发觉不对了。
无论小黑怎么扑腾,两边的山石、头顶的云层,好像永远都是那个样子。
不远不近,不高不低。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扣在一只透明的碗里,怎么飞都飞不出去。
“走左边。”墨南歌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黑猛地转向,朝左翼掠去。
飞了片刻,他们出了那个迷宫一般的空间。
“这里有法阵?!”
古言瑾这才意识到,后背一阵发凉。
“对。”
墨南歌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悠闲。
“杀阵。”
古言瑾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开口问怎么破阵,就听那老家伙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为师自己布的。”
古言瑾:“……”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看着山多愁善感的时候布置的。”墨南歌打断他。
“你、你——我什么时候多愁善感了!!”
“嗯嗯,你没有。”墨南歌敷衍地点点头。
古言瑾嘴角一抽。
你倒是真信啊!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老家伙是给那群人挖了个坑。
“你就不怕那个黑袍人抢到丹药,把这阵给破了?我看其他人好像都很忌惮他。”
“那杀阵叫烬寒灭神阵。”墨南歌随手拨弄着腰间的小葫芦,语气里带着几分狂傲的得意,“等他出来,怕不是已经油尽灯枯了。”
古言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云遮雾罩的天空,隐约能看见几道灵光在里面乱窜。
渐渐的,云层已经染成了一片血红。
他忽然察觉不对。
“那我丹药呢?!你怎么就确定我的就是我的?万一被他吃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