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清查司门前,热闹非凡。
天刚蒙蒙亮,清查司门前的大街上便已戒严。
兵士林立,甲胄鲜明。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卖早点的小摊都被赶到了两条街外。
寻常百姓只敢远远地张望,不敢靠近。
一大早,门口就站满了人。
最前面的是当今皇帝赵桓,身着龙袍,面容肃穆,双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站着。
他登基不过三年,这还是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迎接萧国太。
上次见她,还是登基之前。
他跪在萧家祠堂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萧国太端坐在上首,微微颔首,那便算是承认了他这个皇帝。
在他身后,是满朝文武,按照官阶大小依次排列。
李琰站在文官之首,他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眼中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姚广之也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庄重的玄色道袍,手持拂尘,背脊挺直。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李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前天晚上,他连夜进宫面圣,将洪元昌刺杀叶修之事一五一十地禀告了陛下。
可陛下沉默了良久后,叹了口气,说道:
“李琰毕竟是丞相,朝堂不能乱。
此事,等萧国太来了再说。”
姚广之心里冷笑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
李琰把持朝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贸然动他,朝堂非乱不可。
而陛下是三年前刚刚登基称帝,根基还不够扎实,此时贸然动李琰,显然动摇国本。
如今萧国太来了,这件事才能有个真正的了断。
日头渐渐升高。
深秋的太阳不算毒辣,但站久了,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也有些吃不消。
有人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人微微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却没有人敢出声抱怨。
萧念月站在清查司门口的台阶上,一袭月白色道袍,腰悬长剑,英姿飒爽。
她的目光不时扫向院内,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身边的刘鼎铭道:
“叶修人呢?”
刘鼎铭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但眼眶依旧有些凹陷,显然那三天两夜的折磨还没完全缓过来。
他听到萧念月的问话,脸上露出一个苦笑,道:
“叶先生还没起来呢。”
“什么!?”
萧念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柳眉微蹙,怒道:
“哼,太祖奶奶马上就要到了,他还在睡觉?
他的架子倒是真够大的!”
李琰耳朵尖,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笑道:
“陛下和满朝文武在此恭候萧国太,那位叶先生倒是悠闲自在。
一个冒名替考的死囚,架子比陛下还大,真是闻所未闻。”
此言一出,周围的官员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此人仗着萧国太要见他,便如此托大,实在不成体统。”
“哼,一个死囚而已,不过是走了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萧国太那是何等人物?他一个凡人,也配让国太屈尊?”
……
众人的心里忍不住抱怨。
刘鼎铭听着那些话,脸色涨得通红,脸上布满了汗珠。
他想起了叶修的叮嘱,又继续说道:
“萧仙子,叶先生说了,若是萧国太到了,请她去小院见他。
他有些话,要在那里跟国太说。”
萧念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道:
“叶修,他好大的胆子!
让我太祖奶奶去见他?
他以为自己是谁?”
刘鼎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萧念月恶狠狠咬牙,冷冷道:
“回头我定会找他算账!”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清查司门外的那条大街上。
忽然,天边传来一阵悠远的破空声。
“来了。”
姚广之低声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天际。
天边,一道白光缓缓亮起。
很快,那道白光越来越炽盛。
那是一朵雪白的莲花法器。
本来萧家人打算用仙舟的,可是萧亦雪觉得太慢了,所以用莲花飞行器。
片刻后,莲花缓缓降落,一个人影出现在光芒中央。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她的面容依旧年轻,依旧清冷,眉眼如画,唇若点樱,和两百多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如今多了几分沧桑。
她就是萧亦雪。
大魏国的女战神。
萧家的太祖奶奶。
扑通!
台阶下的官员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赵桓也深深地弯下了腰,拱手道:
“晚辈魏皇赵桓,恭迎萧国太。”
文武百官齐声高呼:“恭迎萧国太!”
萧念月从台阶上飞奔而下,一把抱住萧亦雪的胳膊,笑道:
“太祖奶奶,您终于来了!
我可想您了!”
萧亦雪望着萧念月微微一笑。
其实,她并未成婚,萧念月是她弟弟萧亦澈的后代。
如今他弟弟的后代,开枝散叶,有上千人。
她膝下无儿无女,便收了萧念月,过继到自己名下,作为自己的后代。
萧亦雪望着萧念月,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笑道:
“你这丫头,最近没调皮捣蛋吧?”
萧念月嘟着嘴,撒娇道:
“太祖奶奶,我哪有!
我可乖着呢。
您问问司主,我最近可老实了。”
姚广之微微一笑,对着萧亦雪微微颔首。
赵桓笑了笑,走上前,道:
“萧国太,晚辈好久没见您了。”
萧亦雪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道:
“什么国太不国太的,你们都要把我叫老了。
我还没那么老。”
赵桓连忙道:
“这是国礼,不可废。
萧国太为我大魏立下不世之功。
晚辈身为皇帝,岂敢不以国礼相待?”
萧亦雪摆了摆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当她收回目光时,眉头微微皱起,道:
“不说这些了。
叶修他人呢?”
萧念月一听这话,顿时小嘴一撅,脸上浮现出几分愤愤不平的神色,道:
“太祖奶奶,您可不知道,那个叶修架子可大了。
我们都在这儿等您,满朝文武都在,陛下也在。
他倒好,在院子里睡大觉,听说到现在还没起来!”
萧亦雪闻言,心中一笑,倒也不恼。
这倒像是他的风格。
遇到大事,总是处变不惊,稳坐钓鱼台,好像面对谁,都极其淡然。
萧念月越说越气,又道:
“他还说,您要是来了,让您去小院见他。
说什么有些话要在那里跟您说。
太祖奶奶,您说这人是不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琰站在一旁,听到萧念月的话,笑道:
“萧国太,晚辈李琰,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亦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
李琰咧嘴一笑,道:
“国太,那个叶修,不过是一个冒名替考的死囚。
区区凡人,毫无修为可言。
萧国太要见他,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他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如此托大,让国太屈尊去见他。
这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国太德高望重,威震天下,岂能为一个死囚纡尊降贵?”
他顿了顿,又道:
“依晚辈之见,不如让人把他提出来,跪在国太面前问话。
若是不识抬举,乱棍打死便是。”
姚广之站在一旁,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国太,老夫在清查司做了几十年,见过的人和事也算不少。
要说那个叶修是什么潜龙阁阁主。
说实话,老夫实在看不出来。
一个凡人,如何能与传说中的潜龙阁阁主扯上关系?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萧念月也跟着点头,气鼓鼓地道:
“就是!
太祖奶奶,他一个凡人,没有半点修为,怎么可能是潜龙阁阁主?
我看他就是个骗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您的事,故意编造身份来骗您的!”
萧亦雪闻言,却神色淡然,她越想越觉得这是叶修的风格。
莫非真是他?
这些年,萧家局势稳定后,她便想尽办法去找他。
甚至,她去过北海星域,去过南麓星域。
可那些地方太大了,大到她一个分神后期修士,穷尽一生也走不完。
后来,她累了,回到了萧家,收萧念月为过继孙女,将那些记忆压在心底,不再提起。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拿出那幅画像,点一盏孤灯,一个人静静地看,看到天亮。
画像上的那个人,永远年轻,永远意气风发。
萧亦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沉声道:
“你们不必再说了。
他在哪儿,我去见他。”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在场众人都僵住了。
萧国太居然真的要去见一个死囚?
还要亲自去他的院子里见他?
萧念月急得直跺脚,一把抓住萧亦雪的袖子,道:
“太祖奶奶,你是什么身份,居然亲自去见他!
真是的!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修来的福气!”
萧亦雪笑了笑,道:
“你们要是不说,我还不觉得是他,可是你们这样一说,我感觉那院子内的就是他!”
说完,她朝着清查司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