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亦雪穿过清查司的前院,绕过伏魔殿,前往后院。
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群人,赵桓、李琰、姚广之,还有数十名文武官员,也紧紧跟上。
很快,一行人来到小院门口。
萧亦雪走到门前,脚步忽然顿住了。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怕了。
不是怕对方不是叶修,而是怕对方嫌弃自己。
两百多年的岁月,她只是分神后期。
而她很清楚,那个男人有多么恐怖。
有一句手可摘星辰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还记得我吗?
他还是当年的他吗?
他会不会嫌弃我?
一瞬间,萧亦雪的心中冒出了诸多疑问。
萧念月歪着脑袋,疑惑地问道:
“太祖奶奶?您怎么了?”
萧亦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道:
“没……没什么。”
言罢,她的手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她迈步走了进去。
院内,有一株桂花树,此刻桂花飘香,洒满院落。
在一方凉亭内,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一个人正坐在石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他穿着一件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俊,眉目舒朗。
他听见脚步声,放下茶碗,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院门口那群人。
李琰第一个冲了上去,指着叶修,满脸怒容,喝道:
“叶修,你好大的胆子!
你区区一个死囚怎么能如此大胆!
萧国太亲临,你居然还敢坐在这里喝茶?
还不快滚起来跪下!”
姚广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冷地看了叶修一眼,道:
“叶先生,萧国太为了你专程从玄北郡赶来,你倒好,架子比谁都大。
连起身迎接都不肯?”
萧念月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凉亭,怒道:
“叶修,你太不像话了。
我太祖奶奶是什么身份?
你是什么身份?
你真以为自己是潜龙阁阁主了?
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她说着就撸起了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住手!我看谁敢动手!”
萧亦雪咬着牙,大声道。
这一声如惊雷般,让众人的心神一颤。
她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男子,脑海里猛然一片空白。
果然是他!
那张脸,那眉眼,那份波澜不惊,除了他,还能是谁?
两百年了。
他丝毫没什么变化,还跟从前一模一样。
而她已经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萧家大小姐了。
她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背负了太多。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可当那个人真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所有的坚强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一时间,千言万语化作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萧国太竟然哭了。
若非亲眼所见,岂能相信?
李琰心头一震,瞬间惊恐万分,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自己李家可能得罪了一个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姚广之也是满脸惊骇,呆若木鸡。
萧念月也是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从未见过太祖奶奶哭。
在她的记忆里,太祖奶奶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女战神。
可现在,她为了一个凡人,哭了。
“太祖奶奶……他真是那个人?”
萧念月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亦雪微微颔首,笑道:
“就是他。
他可是我们萧家的大恩人。
当年若不是他,你祖上萧亦澈早就死了。
念月,快,给叶先生跪下。”
萧念月瞪大了美眸,满眼不可置信,道:
“啊,他真是叶修?
潜龙阁阁主?
太祖奶奶,那他怎么变成一个凡人了?”
萧亦雪摇摇头,道:
“不该问的,你别问。
你只管跪下磕头便是。”
既然是太祖奶奶的意思,萧念月也不敢再问了。
她转过身,面朝叶修,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萧念月,拜见叶先生。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叶先生恕罪。”
文武百官彻底愣住了。
堂堂萧家大小姐、清查司执事、金丹期修士,居然跪在一个凡人面前磕头?
李琰浑身一激灵,吓得脸色苍白。
这个叶修,他不仅是萧国太要见的人,还是萧家的大恩人。
他让李寺去杀叶修,得罪的不是一个凡人,而是整个萧家。
那一切都完了!
萧亦雪迈步走进凉亭,在叶修对面坐下,笑道:
“叶道友,你还跟从前一样啊。”
叶修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只是众人面前,很多话不好说。
所以,他只是淡然地笑了笑,道:
“萧道友,咱们好久不见了。
我还以为你成亲了,她是你的后代。”
萧亦雪摇了摇头,道:
“她是我弟弟萧亦澈的后代。
三百年来,萧家开枝散叶,人丁兴旺,我弟弟的后代不少。
这孩子我看着聪明伶俐,便过继到自己名下,也算有个伴。”
叶修微微颔首,问道:
“那你弟弟萧亦澈呢?”
萧亦雪闻言,眼中掠过一丝黯然,轻轻叹了口气,道:
“一百多年前,渡分神雷劫,没能扛过去……走了。”
叶修讶然一惊,叹道:
“那真是可惜了。
那孩子,当年我见他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跟在我后面叫大哥。
谁料想一转眼,他便走了。”
萧亦雪闻言,叹了声,道:
“你认识的那些人,包括我三叔萧立洋,都走了。
两百多年,物是人非,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叶修又问道:“那赵庶呢?”
萧亦雪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笑道:
“那可了不得。
如今这片大陆上,赵庶可算是第一人。
他是赵国的太祖。
如今,赵国兵强马壮,修士如云,连我们大魏都要避让三分。”
叶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笑道:
“这小子,混得还不错嘛。
也不枉费我教他一些手段。
没想到,两百年后,他倒成了这片大陆的第一人了。”
萧亦雪笑道:
“我回头便通知他,说你在我们这边京城。
他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连夜赶来见你的。”
叶修笑了笑,道:“好。”
众人闻言,彻底傻眼了。
赵庶乃是赵国太祖,如今大陆第一人。
这个坐在凉亭里喝茶的凡人,居然说教过他,还称他为小子?
那整个燕云大陆无人敢直呼其名的大人物!
在这个凡人口中却只是小子。
赵桓闻言,身体在微微发抖,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叶修?
潜龙阁阁主?
那个传说中镇压一个时代的至强者?
他咬了咬牙,从人群中走出来,朝萧亦雪拱手道:
“萧国太,这位真的是叶先生?
潜龙阁的叶阁主?”
萧亦雪微微颔首,笑道:
“自然是。不然,我为何千里迢迢从玄北郡赶来?”
赵桓闻言,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扑通!
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恭敬地说道:
“在下赵桓,拜见叶先生。”
凉亭外,文武百官看着陛下跪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连陛下都跪了,他们岂敢站着?
唰唰唰!
院中的官员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
就连李琰也惊恐的跪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现在只有一个字,那便是逃。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岂敢逃走,只能跪下!
萧亦雪扫了眼众人,突然神色一沉,冷冷道:
“在我来得路上,我听说有人要杀叶修。”
李琰浑身一颤,脊背被汗水湿透,整个人瑟瑟发抖。
叶修淡淡扫了眼李琰,笑道:
“就是那位李丞相。
李丞相,我说是吗?”
李琰苦笑一声,道:
“叶先生,饶命啊。
都是犬子的错,是他得罪了叶先生。
也是他派人来杀您,这一切跟我无关啊!”
叶修闻言,眼神一寒。
话说虎毒不食子,李琰死到临头,居然将所有事情往自己儿子身上推,这也太不像话了。
萧亦雪冷哼一声,道:
“李丞相,你好大的胆子。
现在出了事情,居然将所有事情往自己的儿子身上推?
那前天晚上有人来刺杀叶修,那是谁派来的!”
李琰闻言,顿时亡魂大冒,只是一个劲的跪地求饶。
而那些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出头。
这是,姚广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萧亦雪拱手一揖,沉声道:
“国太,清查司执事洪元昌,前天夜里潜入叶先生居所,欲行刺杀,被念月当场擒获。
据他交代,正是受了李家的指使。”
萧亦雪的目光一凝,淡淡道:“将他带过来。”
姚广之转身,朝院外挥了挥手。
片刻后,两名修士押着洪元昌走过来。
当他看见凉亭里端坐的萧亦雪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惊恐道:
“国太,饶命啊!
我只是一时糊涂啊。”
萧亦雪冷笑一声,道:
“一时糊涂?
呵,你倒是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洪元昌伏在地上,急忙道:
“是李寺找到我,说只要除掉叶先生,就给我一百童男童女。
我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
求国太饶命!”
萧亦雪转过头,目光落在跪在一旁的李琰身上,淡淡道:
“李丞相,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琰浑身一抖,惊得面色如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