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的杀意,激发了结界的规则。”
风雪愈发庞大,渐渐将秦尚远一方和马尔斯、夏炽阳分隔开来。
“牛啊老秦!”
夏超欣喜若狂地搂住秦尚远的肩膀。
“我刚还担心你送人头呢!”
“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吧......”
哮天犬在一旁咕哝道。
“有神庭的凡人骨,现在我们俩就靠着秦尚远,别成为累赘才是。”
原来这座结界规则的本意,真的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一方。
秦尚远神色凝重地直视着愈发狂暴的雪幕,默默地想。
你还真是偏爱我啊......尼古拉斯·霍恩。
但他同时也有些后怕,如果自己没有观察到这一层,这一次恐怕要全盘皆输了。
“帮我看着一下。”
笼罩天地的风雪里,秦尚远对夏超说。
“咋了?”
“夏眠体内的东西还要清理。”
秦尚远摸了摸临界灾羊的脑袋,用刀划开自己的手掌,也划开这只羔羊的耳朵。
掌心的炼金矩阵缓缓点亮,血液交汇。
秦尚远带着忐忑的心情闭上了双眼。
在凡人骨的压制下,他虽然有办法进入自己的意识之海,却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开启,只有一片混沌,所以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进入别人的。
耳边传来冰冷的风声,秦尚远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井底。
一抹苍白的光从头顶的井口直直地照射下来,井边垂落着锈蚀严重的铁链。
果然进来了......身为马尔斯过去的眷属,核弹恶魔也获得了避开凡人骨禁制的手段么?
秦尚远只是略作思考,随后屈膝猛地一跃,径直跃出了这口深井。
白日,荒原。
头顶的日轮撒布着过曝、极亮的白光,这片原野之上没有植物、没有水流、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人影。
这里随处可见的只有贴在地上的人形焦痕,一抹接着一抹,就像是被拓印上去的黑印。
远处,几座如山脉般巨大的矩阵残骸斜斜地插在荒原大地上,矩阵原本的光芒已经暗下去,只剩下零星的、失去灵力的符文嵌合其中。
秦尚远很快认了出来,那是他的炼金矩阵。
夏眠消化掉其中的灵质和能量后,这些残余的框架就以残骸的形式留在了她的意识之海中。
核弹恶魔对能量的需求超出了秦尚远的想象,而且她在分解矩阵以及吸收速度这一点上也有着浑然而成的天赋。
荒原的远处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女孩的背影,秦尚远意念一动,空间在一瞬间压缩,将他送到了女孩面前。
女孩双手抱着膝盖,见有人来了,缓缓抬头,平静的眼神里只剩下疑惑和警惕。
“太阳......”
女孩抬手指着头顶沉默着燃烧的白日。
“很烫。”
“那是你的核心......或者说,权柄,对么?”
秦尚远手中炼造出一把伞,遮住她头顶的太阳,低声问道。
“对。”
女孩眼神飘忽地点点头。
“可看起来你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秦尚远说。
“爆炸......奴奴......会被烧死。”
女孩埋着头低声说。
“花很久时间......醒来......饿。”
秦尚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核弹恶魔的人格和权柄割裂得很严重。
核弹权柄在生效时会不同程度地吞噬她的人格,强制她陷入沉睡,每一次醒来都是一次带着记忆的重生。
因此她有些排斥爆炸,尤其是被马尔斯操控着自爆。
而每次爆炸都会将她的形体、灵质烧空一部分,所以她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可以大量食用的、高质量的灵质来补全自己。
马尔斯控制着她的进食,也就控制着她苏醒的时间。
这片群山中,贤者之石所蕴含的灵质庞大得吓人,含量也极为精纯,她会那么喜欢也就不难解释了。
不过权柄和人格如此割裂的情况,秦尚远还是第一次见。
按理说作为与权柄伴生而出的人格,奴奴跟核弹权柄的相容性应该是很好的,可为什么权柄的释放还会伤害她?
“太阳一直都会灼伤你么?”
秦尚远顺着思路,开口问道。
“从你出生开始?”
“嗯,从......出生开始。”
女孩点点头。
她旋即抬起头,放开手,朝着秦尚远袒露出自己羸弱的身躯。
秦尚远愣了下,女孩的胸口并不是起伏的春山,而是一道骇人的伤口。
伤口早已经愈合了,只剩下裂谷一样的纵横狰狞的缺陷,其中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剑,这柄剑就像是长在她的身上那样,毫无痕迹地跟她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而秦尚远也是这时才看清,并不是女孩不想起身,而是她整个人都被这柄锈剑斜着钉在这片荒原上。
她的脊柱也因此弯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挤在箱子里长大的一样。
“这柄剑也是出生就有的?”
秦尚远问。
只有从这个女孩诞生之初就将剑插入她的身体,才会让她在这样扭曲的状态下慢慢长大。
“嗯......”
秦尚远于心不忍地伸手触摸剑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几道符文。
这柄剑同这座意识之海构成了一个极为简易的矩阵,在奴奴的人格与核弹权柄之间制造了间隙。
人格与权柄无法高度融合,所以权柄的释放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奴奴。
留下这柄剑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她当作权柄的主人。
原本与权柄伴生的灵魂,在那个人看来只是随时需要替换的容器。
所以她从诞生之初起,就是为了被反复献祭给这份权柄。
猎犬是不会被献祭的,只有羊才会。
难怪核弹恶魔的本相是一头羊羔。
马尔斯......
秦尚远眼瞳微动了下,心中五味陈杂。
可没等他说话,女孩细弱的双手捧着一枚金闪闪的鳞片,呈送到了他的面前。
女孩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请......请帮助我。”
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
“取出这柄......剑。
“交......交易。”
交易两个字说得很生涩,远不如在她尚未暴露身份时的表演那么生动,可秦尚远却能确定其中的真诚。
“交易?”
秦尚远有些忍不住地笑道。
女孩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呈送逆鳞的双手颤了一下。
她依旧不敢抬头,口中支支吾吾起来。
“报、报酬......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