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记得做交易的时候,记得先把自己的筹码藏起来。”
秦尚远推回她的手,轻声说。
“这东西不是简单拔出来就行。”
秦尚远的目光落在剑柄上,声音低了下去。
“你跟太阳之间存在着裂隙,这种裂隙已经成为了平衡,从你出生开始稳定维持到了现在,直接拔剑大概会破坏它。”
“那......我......”
女孩慌张地抬起头,眼中透着惊慌失措的神色。
身为炼金术师,秦尚远深刻地明白“平衡”的重要性。
炼金术的基本规则之一,等价交换就是平衡的一种形式。
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都在用尽方法将一切物质、灵质从失衡的无序向着平衡的有序改变。
如果没有契约这种形式的约束,那么恶魔自身的灵质就会狂暴地逸散。
如果没有等价交换所实现的平衡,炼金术这门科学也不可能诞生。
人类控制温度,创造机械,制定法律......都是为了将自身的文明塑造成平衡、稳定的状态。
想到这里,秦尚远顿了一下。
这种状态......叫做“秩序”。
而“秩序”最为完美的存在,是至高无上的“黄金”。
黄金是秩序的最终化身,所以,黄金神性才可以克制诞生于混沌的域外魔,强制收束核爆。
秦尚远再一次在脑海中推理了自己对于黄金的猜想。
原来如此......解题的答案就在自己的手里。
秦尚远抬手,握住女孩胸口的剑柄。
嗡——
一座座炼金矩阵悬浮于他的手臂上点亮。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
“嗯......”
女孩睁大眼睛,咬紧牙关,紧张地点点头。
秦尚远这一端手臂微微发力,矩阵在此刻缓缓旋转起来。
悬于天空的白日开始不安地躁动,过曝的白光骤然膨胀,像是在抗拒秦尚远的举动。
整个荒原也开始颤抖,秦尚远双手加上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
双手拔剑。
一切摇摇欲坠,金色的光芒终于从那些矩阵残骸之中浮现。
光芒化作无边的星辰,镶嵌在穹顶与白色荒原之上。
它们是秦尚远留在奴奴体内的黄金神性,就和秦尚远的猜想半分不差,失衡开始,黄金神性也被秦尚远成功唤醒,开始维系这里即将崩溃的秩序。
贯穿胸膛的锈剑终于出现了松动,女孩在这一刻终于无法再忍耐,她仰起头发出惨烈的嘶吼。
痛彻心扉的吼叫撕裂天空,可在秦尚远听来却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
......
随着最后一寸剑锋被彻底拔出,天上的白日终于不再悬浮。
它向着荒原陡然坠落,化作一道炽白的光焰融入了女孩胸口的裂隙旧伤中。
可那团炽白的日轮仍在皮肤下缓慢明灭,像一颗尚未学会安静跳动的心。
一切归于平静。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头顶是无垠的星空。
星空下,少年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像是在等着她醒来。
“睡得怎么样?”
秦尚远盘坐下来,随手在面前升起了火。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木柴。
女孩盯着火焰,沉默的眼神中生出一丝畏惧,慌张地向后挪了几寸。
可如今的荒原不比从前,她远离了火焰就立刻感到了透骨的冰冷。
“你怕火?”
秦尚远用手中的木棍拨弄着篝火,问她。
女孩点点头。
“火焰......爆炸......”
“力量,是可以被掌控的。”
秦尚远将木棍交到女孩手里,示意她来控制火势。
“不过注意,不要被它烫到。”
女孩懵懂地点点头,尝试着将火势变得更小。
心绪稳定下来,她才好奇地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脑海中的记忆忽远忽近,她才想起来这本是一场交易。
“这个,给你。”
她拿出金色的鳞片,交到秦尚远面前。
“你还记得。”
秦尚远笑了笑。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
女孩歪着头。
“你身上有绕过结界禁制的东西么?”
秦尚远问。
“邀请函。”
女孩伸出手,掌心盘踞着如同黑色鼻涕虫的东西。
秦尚远皱了皱眉。
炼金矩阵在他手中生效,而那只漆黑的虫豸也随之褪去颜色,变成女孩掌心一枚全新的矩阵。
秦尚远如法炮制了另一座,嵌入自己的手臂。
“看起来你们离开玉山了?”
耳边终于响起了自己熟悉的声音。
秦尚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还没有,不过很高兴再一次跟你取得联系,艾无常。”
“哦?没有离开玉山,却绕过了凡人骨的禁制?”
艾无常略略有些惊讶,旋即赞许。
“不愧是我的神明。”
“恢复了一些,”秦尚远捏了捏拳,感受着解开束缚后重新灌注全身的力量,“虽然没有全解开,但是也够用了。”
力量恢复,意味着他可以使用契约了。
秦尚远打了个响指,一抹苍白的火焰自他的指尖点燃。
“这是什么?”
女孩好奇地问。
“炼灵寂焰,你的体内还有马尔斯契约残留的旧回路,它可以烧掉它们,让你彻底摆脱马尔斯的印记。”
秦尚远一边解释着,一边用炼灵寂焰轻点女孩的额头。
女孩愣了下,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结束了?”
“结束了。”
“你、你很厉害。”
女孩拨弄着火堆,结结巴巴地称赞。
她本以为契约一旦敲定,就再没有退路,可是秦尚远竟然真的帮她摆脱了。
秦尚远看着她的侧脸,无声地笑了笑。
是啊。
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你以后想去哪里?”
秦尚远问。
女孩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没地方去,但是我想跟着你。”
“你确定么?”
女孩很用力地点了点头,但她旋即有些犹豫。
“不要畏惧你的力量,用它来创造,而非毁坏。”
秦尚远看穿了她的顾虑。
“选一个名字吧,你应该不想再叫旧名字了,夏眠?或是别的?”
女孩低头想了想,很认真地抬起眼。
“奴奴就是奴奴,我不改。”
“为什么?”秦尚远惊诧地看向她。
“过去的坏事是奴奴做的。”
奴奴说。
“好事也要由奴奴来做。”
秦尚远愣住了。
他动了动嘴唇,喉咙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很久说不出话来。
心底那根久未搅动的弦,在这一刻似乎又被拨响了。
他沉默了很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有一行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好了,交易完成,把逆鳞给我吧。”
秦尚远深吸了一口气,对奴奴说。
奴奴点点头,将金鳞交出来。
就在秦尚远伸手去接的时候,暗金色的逆鳞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逆鳞裂开。
其中的一半,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
风雪散去。
马尔斯再度恢复了人形,神色阴冷地看着眼前的雪地。
“现在怎么办?”
夏炽阳嘶哑地问。
“你这次不就是为了逆鳞而来么?”
“暂且交给他们保管而已,那些东西我迟早会拿回来。”
马尔斯冷冷地说。
“不过,将他们送走也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
夏炽阳不解地看向他。
马尔斯回头,望向身后的夏宅。
“夏氏的秘密,远不止逆鳞。”
他大步走进宅邸大门,同时也不忘对身后的夏炽阳勾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夏炽阳独立在雪地里,看着马尔斯的身影消失,并没有着急进门。
等待了片刻,他才缓缓低头。
那张畸形丑陋的手掌中,静静地躺着半枚金色的龙鳞。
·
龙宫结界。
“柔儿,你确信画中的是你的朋友?”
敖焱问道。
夏蔷柔笃定地颔首。
“绝对不会错,而且我感受到了灵质的流动,他们似乎起了争执。”
“怎么样才能进画?”
陆星野有些着急。
“想要进画,必须要等画中藏匿的秘密均被解开。”
敖焱说。
“而这画中,一共藏着三处秘密,敖平之死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两处?”夏蔷柔疑惑地端详面前的油画。
“没错,”敖焱点点头,“而且第二处,已经有人找到了。”
“第二处秘密,是什么?”
敖焱神色严肃。
“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