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灾羊？”
热浪铺天盖地地袭来，秦尚远展开炼金屏障将自己和夏超、哮天犬罩住。
“约束局给核弹恶魔的名字？”
“20世纪下半叶，美洲分局在南美海岛的一场核爆里拍到了一个形似羊羔的影子。”
夏超端详着那头苍白的幼兽。
“后来那张照片被认为是核弹恶魔的本相，但是一直没有得到过证实。
“收容所认为如果一头恶魔掌握着核能权柄，足以随时引发核爆炸，那他本身应该随时处于可以进入超临界状态，所以将他命名为‘临界灾羊’。
“没想到还真没看错。”
“话说回来，他们这算是打起来了吧？”
哮天犬在炼金矩阵的庇护下喃喃。
“那为什么结界的规则，还没有将他们分开？”
秦尚远愣了愣。
对啊，如果结界的规则是阻止冲突，那为什么规则在这一刻没有生效？
还是说......结界的规则，只是为了保护他们？
保护他？或者夏超？又或者是哮天犬？
尼古拉斯·霍恩在这一路上为他留下过不少隐匿的指引，最终让他们来到这幅画中，设下区别于玉山凡人骨的保护禁制，倒也说得通。
但到底结界是怎样运转的......
“喂，秦尚远，你在中间挑拨......应该不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的吧？”
夏超的语气中带着迟疑。
“当然不是。”
秦尚远的思考被夏超打断，回过神来。
“逆鳞还在夏眠手上，我们得把她搞到手......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出手了？”
夏超指了指半空膨胀的红白亮光。
“我看那头核弹恶魔好像快死了......”
秦尚远猛地抬头。
马尔斯和奴奴之间的对峙达到了巅峰！
契约化作的锁链如同游龙一样环绕那头苍白的幼兽，幼兽无法突破，只能捉襟见肘地困斗在这尊不断收拢的牢笼之中。
“我亲爱的奴奴！”
马尔斯用自己无数重叠的声音怒吼。
“你让我这个父亲......很失望！”
奴奴给他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核弹权柄说到底不过只是战争的衍生物，当初马尔斯利用人性的贪婪与狂妄亲手创造了奴奴，现在马尔斯自然也能亲手决定她的生死。
契约锁链交织、摩擦，灵质结构在空中竟然像是真实的铁索一般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响。
可浑沉的巨响在此刻骤然停息，宛如一台巨型机械瞬间关停了发动机。
马尔斯的动作凝滞了片刻，他感应到自己和奴奴之间的联系突然断了。
疑惑的他猛然抬头，那道困住奴奴的契约牢笼竟然开始了瓦解！
“这是......”
马尔斯难以置信地喃喃。
他皱着眉看向手中的锁链，这些由灵质构筑的形正在瓦解，这意味着他和奴奴之间订立的契约正在失效。
可他从未下达过这样的命令，有人撕毁了这份契约！
“尤里乌斯·罗伯特·奥本海默。”
大雪纷飞，空中传来马尔斯熟悉的声音。
秦尚远！
“你说什么！？”
马尔斯对着漫天风雪嘶吼。
机械轮转，无数漆黑的枪口从他层叠的黑影之中生长了出来。
“我是说，她的父亲是尤里乌斯·罗伯特·奥本海默啊......”
秦尚远！？
是秦尚远！？
他作为第三个人，解除了自己和奴奴之间的契约！？
怎么可能！！！
疑惑的眼神渐渐演变成愤怒，难道这就是秦尚远所说的机会！？
风雪在这一刻散去，少年的脸庞忽然映照在枪械如镜般的黑漆亮面上。
“你一个战争贩子，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秦尚远一手持刀刺出了雪幕，刀锋落向战争恶魔的头顶。
他甚至都没有张开一面矩阵，现在的他以人类之躯对抗一头上位恶魔，就和寻死无异。
“你找死！！！”
马尔斯怒而暴起，瞬间启动的弹仓呼啸着轮转，火光耀眼地迸射，无数铜弹交织成雨幕朝秦尚远覆盖而去。
可一息之间，马尔斯忽的愣了一下。
连接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和奴奴之间的契约又能被感觉到了。
风雪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好像先前他所看到的一切、感知到的一切，全都是幻觉。
而秦尚远手上的刀也并非是刀，直到这柄刀的形体在一瞬间瓦解，马尔斯才彻底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锁链。
是他和奴奴之间具现化的契约锁链。
漫天炽热的弹幕和契约锁链针锋相对，无可挽回地碰撞在一起。
一切束缚，瞬间瓦解。
这一刻，马尔斯的心如同坠入冰窟，他忽然明白了。
他猜到了身为炼金术师的秦尚远会有一些恶心的小动作，毕竟他又怎么可能蠢到提着一柄刀就来拼命。
作为炼金术师，秦尚远应该会动用自己所创造的矩阵来制衡他，否则只凭一柄刀和一副人类的身躯，又怎么可能压制一头上位恶魔？
可他没想到，秦尚远的矩阵早在他的身影出现之前就已经生效了。
那座矩阵笼罩了这片空间，修改了他所看到的一切，制造了奴奴的契约被消除的假象。
他因此陷入愤怒失控，朝着秦尚远倾泄怒火，却在这一刻亲手毁掉了真正的契约。
“炼金术师没办法私自毁掉与自身无关的契约。”
秦尚远站在雪地里，低垂眼帘，看着手中铁索如沙一般消散在山谷冰冷的空气中。
“让契约失效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接受契约的一方死去，要么由发起者自行销毁。”
“......”
“很奇怪么？好奇为什么你看到的东西全都错位了？”
秦尚远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着临界灾羊的颅顶，像是真的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羊羔。
临界灾羊缓缓抬头看着他，那双分裂的暗红重瞳在此刻合二为一，眼瞳中透着安定和疑惑，而她体内不断明灭的日核也随之变得稳定下来。
“我曾经也有这样的疑惑，杀鱼杀得满身是血，还以为自己是在捡金币呢。
“所以啊，不要迷信自己眼睛里看到的东西。
“身为恶魔，你好像已经忘了形状的虚伪呢。”
“你在说什么？！”
马尔斯怒不可遏，无数枪械再度开始运转，可下一秒，结界中真正的暴风雪即刻降临。
弹幕轰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迅速堆积在了雪地里。
秦尚远抬头望向骤然降临的风雪。
“看来我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