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妙岩宫，云海之上。
宫殿前的青石台上，一头巨大的九头狮子正伏在云里沉睡。九个脑袋交叠在一起，鼻息如雷，把身边的云吹得一会儿散开，一会儿聚拢。一根金锁穿过它颈间的铁环，锁在青石台的铜柱上。那是太乙天尊专门从兜率宫求来的三十二符文金锁，用来拴这只暴脾气的九头老狮子。
云海很静。只有风从宫檐下穿过。宫门口，一个扫地的仙童抱着扫帚打了个盹，呼噜打到一半，忽然停了。
仙童睁开眼，愣愣地看着青石台的方向。
沉睡的九头狮子，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忽然，九灵元圣体内深处，一点黑光亮了起来。
那点黑光极小，藏在灵识的最深处，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它亮起来的一瞬间，九灵元圣的鼻息停了。
种子苏醒了。
尾兽查克拉从它体内喷涌而出。黑色的劫气裹着红色的查克拉，顺着血脉蔓延，把褐色的鬃毛一寸一寸染成黑红。九个脑袋同时睁开了眼睛。
九双眼睛，赤红如血。
九灵元圣发出一声嘶吼。九个喉咙，九声咆哮，撞得整座妙岩宫都在发颤。
仙童扔了扫帚，连滚带爬地往宫里跑：天尊！天尊！它醒了！
太乙天尊没有动。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握着拂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上一次带它回来，他把能抽的查克拉都抽干净了，又给它上了三道清心咒。他以为那就算完了。
当年无天找到它的时候，说的是走个过场。那次注入九尾查克拉，无天把力量分成了两半。一半张牙舞爪地浮在表面，被太乙天尊顺手抽走了。另一半，被他压成一颗种子，埋进了灵识最深处。天尊的神识扫过那颗种子，只当是残余的查克拉，没有在意。
走个过场，是演给天尊看的。种种子，才是真事。
现在，种子发芽了。
金锁绷得笔直，锁环咔咔作响。锁身上的三十二道符文依次亮起，又依次暗下去。符文挣扎了三次，咔嚓一声，金锁从中间崩断。
九灵元圣挣断锁链，四蹄蹬地，撞破云霄，朝下界坠去。
坠落的途中，九个脑袋开始互相撕扯。
几颗头在拼命咬自己的爪子，想把那股力量按下去。几颗头在喷黑红的火气，朝着天空嘶吼。还有几颗头在咬身边的兄弟，想把对方从暴走里咬醒。它们不是在发狂，是在打架。
黑红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暴烈，比上次在竹节山那回猛了不知多少。
主头忽然抖了一下。
它拼命张开嘴，一口咬在自己的前爪上，把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往下压。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放……放开我……老夫说了……不想来的……
只撑了一瞬。黑红的气息重新涌上来，淹没了那一点清明。九个脑袋再次嘶吼，调转方向，朝着取经路的方向坠落。
太乙天尊睁开眼睛。
他站在宫门前，看着那道远去的黑光，叹了口气：又来了。
仙童喘着气追到宫门口，声音发抖：天尊！它往哪边去了！
太乙天尊说：取经人的方向。
仙童急了：那，那光头和尚他们……
太乙天尊说：他们拦不住它。
仙童：那怎么办！
太乙天尊沉默了片刻：它要是还有一丝清醒，就不会伤人。要是没有，那就让那个光头动手。
仙童张了张嘴：那个光头……能行吗。
太乙天尊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那截断掉的金锁，锁上的符文还在轻轻闪烁。他摩挲了一下断口，放回青石台上，转身走进宫门。
备一壶茶。他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过两日，有人来要狮子。
云海之上，仙童愣在原地，看着宫门缓缓合上。
过了一会儿，宫门里又传出一句很轻的话，像是说给那只远去的狮子听的。
你要是还有一丝清醒，就往那个光头在的地方跑。
云海之上，再无回音。
虚空之中，无边黑暗里。
无天立在一朵黑莲上。那颗黑红色的光点划破天穹，朝西边坠落。无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一次让那只老狮子走个过场，他花了半注香的时间，把种子埋进它的灵识最深处。太乙天尊抽走了表面的查克拉，以为这事了了。
『他哪知道，本座要的从来不是那只狮子。』无天收回目光，『本座要的，是种在它身上的那颗种子。』
他轻声说了一句：认真打一场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系统面板上，点数还剩一些。上次那个光头在铜台府，功德金光化掉了他一缕劫气。他记下了。
『硬打不行，智取不行，冤狱也不行。』无天捻了捻手指，『那本座就看看，那只发了疯的狮子，你要怎么收。』
他合拢掌心，黑莲缓缓沉入黑暗深处。
取经路上。
师徒四人走在官道上。前方不远处横着一座大山，山势不高，连绵起伏，看不太出什么特别。
琦玉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座山，没什么表情。在他眼里，这山跟之前走过的几百座山没什么区别。
悟能走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嘟囔：走了这么多天，怎么又见山。俺老猪的脚都磨出泡了。
悟净说：这是好事啊。有山就有水，有水就能歇脚。
悟能：……你可真会安慰人。
悟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山多，妖怪就多。妖怪多，师父就不愁没事干。
悟能：你这到底是安慰谁呢。
悟能嘟囔完，又凑到琦玉身边，赔着笑：师父，快晌午了，咱歇歇脚，吃点干粮呗。
琦玉摸了摸怀里，摸出半块干粮，递给他：先垫垫。饭点到了再说。
悟能接过干粮，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师父英明！
悟空走在最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天上。
天上的云，颜色不对。
不是乌云，不是白云。是一团灰扑扑的、带着一丝暗红的云，正从远处的天边，缓缓地朝这边压过来。
悟空盯着那团云，火眼金睛悄悄亮起。
云里有什么东西。很大，很快，很凶。
他低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琦玉。琦玉一无所觉，还在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
悟空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快步跟上去，走到琦玉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师父。
琦玉了一声。
悟空说：前面的天，要变了。
琦玉抬头看了看天：是有点阴。
悟空说：不是阴。是有什么东西来了。
悟能咬着干粮凑过来，仰头看了看那团云：变什么，要打雷了？
悟空说：不是雷。
悟能缩了缩脖子：那是什么。
悟空没有回答。他按了按腰间的金箍棒，又看了一眼那团云。云在动，朝着他们的方向动，速度不慢。
琦玉也看了看那团云，看了几息，把目光收了回来：来就来吧。饭点到了没有。
悟空：……还没有。
琦玉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悟空站在官道上，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云，又看了看前面那颗晃晃悠悠的光头，站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