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精握紧拳头，重新升到了半空中。
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不是那种明显的变慢，是那种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觉到的细微变化。翅膀扇动的频率没有变，但他知道自己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酸了。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过度消耗后的自然反应。
超人的血统给了他强大的力量和速度，但代价也很大。每一秒都在消耗巨量的体力。他从来不需要长时间战斗，因为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撑过几招。今天是第一次。
他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广场上的琦玉。
广场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凹坑和满地的裂缝，像是被陨石砸过一样。那些裂缝从凹坑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山体的外侧，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山顶。
那座黑色的宫殿有一半已经倒塌了。墙壁上布满了裂纹，屋顶塌陷了一大片，瓦砾堆了一地。宫殿的大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随时可能掉下来。
整座狮驼岭的第三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大鹏精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他的速度比琦玉快，琦玉打不到他，这是事实。但他的攻击对琦玉造不成有效伤害，这也是事实。琦玉站在那里让他打，他都打不倒。
而琦玉不需要打中他，只需要打中他周围的地方，就能让整座山崩塌。
他咬了咬牙，再次俯冲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瞄准琦玉，而是瞄准了琦玉脚下的地面。他要破坏琦玉的立足点，让他失去平衡。
他的拳头砸在地面上。地面再次炸裂，碎石向四周飞溅，溅起一阵灰白色的烟尘。琦玉脚下的地面碎裂了，但他没有晃动，站在碎裂的石板上，像是在平地上一样稳。
大鹏精没有停下来。他连续攻击地面，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在广场上炸出一个新的坑洞。他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让琦玉失去平衡的瞬间。
但琦玉始终没有失去平衡。不管他脚下是什么，碎裂的石头、倾斜的石板、松动的碎石，他都能稳稳地站在上面。他的双脚像是粘在了地面上一样，不管地面怎么变化，他的重心始终稳定。
大鹏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他的速度开始下降了。不是大幅度的下降，是那种不易察觉的、但确实存在的下滑。他的拳头没有之前快了，移动轨迹也开始变得可以被捕捉到了。
悟空站在宫殿的废墟旁，一直在观察。他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的速度慢了。
悟能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刚才俺老孙还看不清他的轨迹，现在已经能看清了。
悟能抬头看着空中那道正在高速移动的黑影，用力眨了眨眼睛。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相信悟空说的话。他看了一眼废墟中的大鹏精，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过的琦玉，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师傅是不是快要赢了。
悟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大鹏精在空中的身影，沉默了几息。
不。是他发现自己快要输了。
大鹏精也知道自己的速度在下降。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漏洞在他的身体里，把他的体力和能量不停地往外漏。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体验过。他的体力从来都是用不完的。
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在空中刹住了身形，悬浮在广场上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他脚下的碎石上，在高温的地面上蒸发成一小团白气。他的翅膀微微颤抖着，羽毛散乱不堪，有几根断掉的羽毛挂在翅膀边缘，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这种狼狈的样子。
琦玉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你累了。
大鹏精抬起头。
我不累。
你喘得很厉害。
那是你的错觉。
琦玉想了想，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原地，等着大鹏精恢复体力。
大鹏精看着琦玉站在那里等他的样子，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烦躁。这个和尚不打落水狗，不趁他体力下降的时候进攻，就站在那里等他恢复。这个和尚是真的不在乎他有多快，也不在乎他有多强。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打过来。
这种感觉比被打败还让人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再一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他没有瞄准任何目标，而是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点上，朝着琦玉的方向发射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化为一道黑色的闪电。
这道闪电穿过广场上空，穿过弥漫的烟尘，穿过碎裂的石板，直直地射向琦玉。
琦玉抬起手，用掌心接住了这一击。
大鹏精的拳头打在琦玉的掌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一次琦玉的身体没有晃动，他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那一拳，像是接住了一个飞过来的皮球。
大鹏精的拳头停在琦玉的掌心里，他低着头，喘着粗气。汗水从他额头滴落，滴在琦玉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
他喘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还手。
琦玉想了想。
我在等你认输。
大鹏精抬起头，看着琦玉。
我不会认输的。
琦玉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我知道。
他松开手，大鹏精的拳头从他掌心里滑落。大鹏精退了两步，站在碎裂的石板上，低着头。
琦玉没有追击。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等着。
悟能站在废墟后面，看着这一幕，低声说了一句：
师傅在等他认输......但他不会认输的。
悟净接了一句：
这是好事啊。说明他还有骨气。
悟能想了想。
有骨气是好事。但有骨气不代表能打赢。
悟空没有说话。他握着金箍棒，看着大鹏精的背影。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五百年前的自己。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不服输，不认输，就算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也咬着牙不认输。
但现在他明白了，有些时候，认输不是软弱。而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大鹏精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琦玉。他的目光没有变，还是那种不认输的眼神，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
再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不是恢复了体力，是恢复了意志。
琦玉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