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狮精趴在地上等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那只猴子是不是在他肚子里睡着了。
你到底出不出来......
没有回应。
孙爷爷？
还是没有回应。
青狮精把脸贴在地面上，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出来。
肚子里传来悟空的声音，闷闷的：叫三声好听的，俺老孙就出去。
刚才叫过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你叫的是孙爷爷最帅，现在你得叫孙爷爷天下无敌
青狮精把额头抵在地面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是一山之王，狮驼岭上万小妖的大哥，今天在这条山路上已经把脸丢到地府去了。
但他还是开口了。
孙爷爷天下无敌。
声音太小，听不见。
孙爷爷天下无敌！
还是听不见。
孙爷爷天下无敌！！！
青狮精吼完第三声的时候，整条山路都回荡着他的声音。路旁的小妖们全部低下头，不敢看自家大王此刻的表情。
肚子里安静了片刻。
行，叫得不错。
然后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悟空从他的嘴里飞了出来，落在他面前的地上，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胃液，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里面真臭。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青狮精。
你肚子里该打扫了。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开始清理身上沾到的胃液。那副嫌弃的表情就像刚从泔水桶里爬出来的猫。
悟净牵着白马走过来，看了一眼悟空袖子上的胃液，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这是好事啊，说明猴哥的胃很健康。
悟空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他的胃，不是俺老孙的胃。
那也是好事。说明他的胃能消化你的拳头。
悟空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虽然怪，但好像也没错。
悟能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悟空。
猴哥，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臭。
不是，我是说，你被他吞进去那么久，有没有哪里受伤？
悟空想了想。
胃壁踹得太久了，脚底板有点酸。
悟能沉默了片刻。他发现自己对的理解和猴哥对的理解好像不太一样。
琦玉站在旁边，看着青狮精慢慢从地上撑起身体。他没有说话，没有帮忙的意思，就是站在那里等着。
青狮精终于站直了。动作很慢，膝盖在抖，手臂在抖，金甲上沾满了碎石和灰尘，头发散乱不堪。但他站起来了。
他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过师徒几人，最后落在悟空身上。
还没完。
悟空挑了挑眉。
你还能打？
青狮精没有回答。他深呼吸了几次，每一口吸气肩膀都在抖。吐气之后，他的眼神反而比之前更沉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
刚才那轮是你赢了。但这座山不是你打赢我就算过的。我后面还有两个兄弟。你打完我，还得打他们。
悟空看着他。
所以呢。你还想再打一轮？
青狮精没有否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颤抖的双手，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又握紧。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有多少力气。
就算打不过你，我也得让你出点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放狠话。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的事实。
悟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那你试试。
青狮精没有急着冲上来。他站在原地，慢慢调整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很深，能听到空气从他鼻腔进入肺部的声响。吐气的时候，肩膀的抖动在一点一点减轻。他在用意志力硬撑。
悟空没有催促，就站在那里等着。
你先喘匀了再说。
青狮精摇了摇头。他不想再等了。再等下去，他怕自己连站着的力气都会散掉。他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任何犹豫都会让这口气散掉。
青狮精没有冲上去。他站在那里，慢慢调整呼吸，让颤抖的双手重新稳定下来。他可以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胃里还在隐隐作痛，每吸一口气都能尝到嘴里残留的胃液的苦味。但他还是站在了那里。不是因为逞强，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站着打完最后一次。
身体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但他还在撑着。
悟空没有急着出手。
你要是不行，可以休息一会儿再打。
青狮精抬起头。
不用。
他握紧双拳，站稳了脚步。目光锁在悟空身上，额头上的汗水沿着鼻梁滑落，滴在脚下的碎石间。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山路上安静了下来。路旁的小妖们全部屏住了呼吸。没有人喊加油，没有人出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山路中间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
琦玉站在后面，没有出手的意思。这场战斗是悟空和青狮精之间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插手。
青狮精的呼吸平稳了。握拳的手不再颤抖。
来吧。
悟空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行。那就再陪你打一轮。
他往前迈了一步。
青狮精也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山路上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路旁的小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地，卷起几片枯叶，擦着地面翻滚着落到路边的草丛里。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光线。
青狮精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体还在疼，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在那只猴子出拳之前，先碰到他的衣角。
哪怕只是碰到一下。
没有人眨眼。也没有人说话。整座山都在等他们动手。
悟空的表情轻松，脚步随意，像是去散步而不是去打架。
青狮精的表情紧绷，每一步都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悟空能看到青狮精眼底的血丝和额头的汗珠，近到青狮精能看到悟空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已经重叠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减速，距离还在缩短。他们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路旁的小妖们全部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