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狮精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崩了。
孙爷爷~我服了~真的服了~你出来吧~
胃里的动静停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青狮精的肚子里传了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刚才不是很能打吗。
青狮精赶紧摇头，即便悟空在他的肚子里根本看不到他摇头。
不能打不能打！是我不自量力！孙爷爷天下第一！你出来吧！
不出来。
为什么啊~
里面暖和。
青狮精的表情僵住了。
悟能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憋了回去。
青狮精咬了咬牙，换了一个策略。他的语气从求饶变成了商量：
孙爷爷，你在里面待着也不是个办法。你出来，我们正大光明打一场。你是不是不敢出来跟我打？
肚子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悟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用激将法？
青狮精一愣。
没、没有。
你刚才说你是不是不敢出来跟我打，那就是激将法。
不是......
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你还没成精呢。你跟俺老孙玩激将法？
青狮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之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你到底出不出来......
看心情。
什么叫看心情......
悟空没有回答他。取而代之的是一脚踹在胃壁上的闷响，青狮精的身体猛地一弓，又是一声闷哼。
他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到底要怎么才肯出来......
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叫三声好听的。
青狮精愣住了。
什、什么？
叫三声好听的。叫完俺老孙就出去。
青狮精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他是一山之王，统领狮驼岭上万小妖，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叫三声好听的，他以后在这座山上还怎么做大王。
但肚子里的那只猴子显然不在乎他的面子问题。话音刚落，又是一脚蹬在胃壁上。青狮精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叫我叫~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最快的速度喊了三声：
孙爷爷最帅！孙爷爷最厉害！孙爷爷天下第一！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肚子里传来悟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叫得不错。但俺老孙还是不出来。
青狮精的表情僵住了。
为什么啊~你不是说叫完就出来吗~
俺老孙说的是叫完俺老孙就出去，但没说是叫完就马上出去
青狮精张大了嘴巴，然后缓缓合上。他被耍了。堂堂狮驼岭大王的智商，被一只猴子按在地上摩擦。他憋着一股火，但肚子里的隐隐作痛提醒他，他现在没有发火的资格。
他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不说话了。
肚子里的悟空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
生气了？
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俺老孙就继续翻跟头了。
青狮精猛地抬起头：没有生气！
那就行。
青狮精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出来......
俺老孙问你个问题。你回答了，俺老孙就出来。
什么问题。
你服不服。
青狮精沉默了很久。
......服。
服谁？
服你。
服你什么？
服你，能在肚子里翻跟头。
悟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这还差不多。
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动静，悟空开始顺着食道往上爬。青狮精的喉咙条件反射地动了一下，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水，他赶紧把嘴张开。
但悟空并没有出来。他爬到喉咙口停住了，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青狮精愣了一下：你怎么又回去了？
外面冷。
你——你不是要出来吗——
俺老孙改变主意了。
青狮精把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和尊严，他现在只想让这只猴子从他的身体里出去。
路旁的小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有几个小妖已经开始商量要不要提前收拾东西跑路了大王今天怕是被打傻了。一个小妖低声问旁边那个：你说大王会不会被那猴子在肚子里打死？旁边那个想了想：不会吧，打死的话大王就不能说话了。那他还能说话，是不是说明还没输透？输透了，现在只是在等那只猴子自己愿意出来。两个小妖同时沉默了。大王认输了，但又没完全认输，因为那只猴子还在他肚子里没出来。
悟能站在旁边，看着青狮精趴在地上跟自己的肚子对话的场面，低声对悟净说了一句：
老沙，这场面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
悟净面无表情地回答：高老庄。你当年被我师傅从洞里拽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悟能沉默了片刻。
......你记性真好。
这是好事啊。说明我记得清楚。
琦玉始终没有插手。他就站在路边，看着青狮精趴在地上和肚子里的悟空对话，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风从山路上吹过，卷起地面的尘土和碎石。青狮精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金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颤动。他已经放弃了挣扎，他现在只希望那只猴子能在他彻底崩溃之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整条山路安静得像一幅画。
青狮精趴在地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不是因为他想开了，是因为他累了。
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被一只猴子在肚子里制服的一天。
但今天确实发生了，而且毫无还手之力。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一山之王，统领四万七千小妖，在这狮驼岭上没人敢让他低头。结果一只猴子教会了他什么叫山外有山，什么叫肚子里有跟头。
他趴在那里，像一块被太阳晒干了的泥巴，等着那只猴子发善心从他的胃里出来。
他现在已经不奢望什么大王的面子了。
面子这种东西，在你趴在地上被一只猴子在胃里翻跟头的时候，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现在只希望这一切赶紧结束。那只猴子爱出来不出来吧，
他认了。彻底的、从头到脚的、连尾巴尖都认了。他现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等着肚子里那只猴子自己待够了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