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辆转运车驶离库后,班长才让靠墙的射手退下来换弹。
狼王还停在北沟。雨冲着它肩上的血,几只灰狼围过去,其中一只衔起水边的晶核,绕过碎架,送向它嘴边。
朱鸿逸报出位置,机枪座转了小半圈,子弹打在沟沿。小狼向后一缩,晶核掉进泥水里,巨狼没再低头找,拖着受伤的前腿移向倒树后方。
身边射手问要不要追,张华的声音已经进了频道。
“收外台。谁也别下沟。”
观测员还能看见一截灰背。小狼陆续跟着退,留后的拖了几具同类尸体,拖不动的也松了口。朱鸿逸确认最近一段沟边已空,才和林芷晴沿墙内的梯子下来。
最末一级积着碎石。他侧身让林芷晴先过,肩侧蹭上梯旁凸起的水泥,隔着湿内衣一阵火辣。外衣刚才已撕开,那里挡不住什么。他伸手摸了摸,林芷晴回头看他,陈辰铭也走过来。
“怎么裂这么大?”
“狼扯的。刚才下梯又蹭了一下。”朱鸿逸转过肩。
陈辰铭想拨开内衣看,林芷晴轻轻挡住他的手:“给遥欣看,别拿湿手碰。”
他收回去,又看了眼自己的右掌。枪带挂到胸前,他左腕的布湿了,想理平,最后只用右手慢慢往上推了推。
林芷晴握着冰枪在柱边歇了几息。陈辰铭问要不要替她拿,她摇头,自己撑着站直。三人沿内街退开,军方新封锁线接上完整墙段,旧门外的弹药箱和人员也开始回收。
水声却在他们身后大了起来。
堵住沟口的圆罐被洪水顶偏,底下冲出一股浑流,又带走支沟外沿的泥石。班长从墙上看见旧堤缺口被冲开,没等他报完,检修库门口的水已经重新越过台阶。
狼退了,水并没有退。
周启明抱着鞋和布袋跑出来,父亲攥着一截绳跟在后面。朱鸿逸问库里还有没有人,周叔喘着说,有个男人的妻子已随前车走了,他自己还在找落下的奶粉。
灰塔两名队员进了东跨库。朱鸿逸没有再带人挤进去,和父子转往后门,林芷晴先去看工程车出坡口的路。床板在门内浮起来,一张翻了面,金属腿撞上桌角。
男人被带出来时,怀里是装了三罐奶粉和衣服的纸箱。他看着那张翻床,还想伸手,灰塔队员把他带离水口。他抱紧箱子,这回跟着走了。
后门还留着两辆工程车,和先前那六辆载人转运车分开。两台新泵都得从这里带走。
较小的一台先沿车板推上去,较大的已被吊链提起半边,偏受力的插销卡得死。罗平让宋领班别徒手抽,陈辰铭蹲到压座旁,右手接住旧撬杆的尾端。
他慢慢压下去,掌心迟钝,没法一下找准,便停住让罗平看。吊链收紧,枕木接住下沉的一侧,他只再卸去一点压力,罗平便把销抽了出来。
“够了,松。”
工程兵稳住吊索,陈辰铭缓缓退杆,跟着泵车离开水口。两台泵在工程车上挨紧固定,宋领班坐到车边,摸了摸大泵的铁壳,掌下还有余温。
十二名仓库工人,已有几名随前六车的伤员先走,余下的都在这两辆工程车上。罗平对着人点清,合上名册,才让人收车板。
年轻工人的工具袋漏下一把长钳,落到台阶边。他探身想捞,宋领班扣住他的后领,让他别下去。工程兵用撬杆把钳子挑回,交给他。陈辰铭捏了捏发麻的右手,没再去提工具袋。
抱奶粉的男人在旁边割开挂住箱角的网绳,腾出一只手,将工具袋推到座位底下。年轻工人重新打好袋结,也替他扶住纸箱。
司机还想等正门内的线圈箱。灯能照到它,离得似乎不远,罗平却看见门槛里的水已经打旋,吊钩随着浑流推来的床架摆动。他摇头,在名册背面记下型号,连同来不及拆出的备用电机一起留下。
外仓半车公共粮那一行也还在纸上,没人划去。
周启明问床怎么办,父亲没答。他还站在车旁数锅,两口锅留在了里面,手里的绳攥得全是水。旁边住户把带出来的一口拉到脚下,拍车板让他上来。
儿子先把鞋塞好,再伸手扶住父亲湿透的背。周叔把绳放了,跨进车里,两个人挤在同一边坐下。再往门内望时,早晨的晾绳已经垂进水里,灶火也灭了,粉笔线只剩最上面一小截。
杨振天从主防线接入通报,主区医疗楼仍有电,接回的伤员正在分流。上坡人员先留在各自安置点,不必冒雨折回;西堤转运口暂停使用,备用队去接道路内侧。
张华叫朱鸿逸跟工程车走,自己留下确认最后两处岗哨。
“到了回个话,别等我找。”
朱鸿逸应下。临上车,观测员给他看最后一段影像:近处狼王被灰狼簇着,伤腿拖过水闸背面;另一个镜头里,远山脊的大轮廓只露出一瞬,便被雨吞没。观测员没法认两者是什么关系,张华让分开记位置,设备也撤,不再等。
车门关上,外面的水声低了一层。朱鸿逸把枪安放在腿侧,拿出压扁的馒头,陈辰铭拧开水递给他。林芷晴撕下一小块,三个人一人吃了一口,嚼得很慢。
余下的重新裹住,塞回湿衣袋。工程车拐向坡口,朱鸿逸回头,检修库的灯恰在雨里灭了。
前方有人举灯照着轮印,喊他们继续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