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的关系，你岳父前些日子将闫春晖从剑州长史位上罢免了。此既是他有意避讳，也是未雨绸缪！”
“毕竟，你如今不仅仅是他的准女婿，还是镇北王的结拜兄弟，而剑州又紧邻西境，且几个月前鬼王山一战更是有牵连！”
“以你岳父的想法，此时闫春晖身处剑州是祸不是福，因为日后一旦镇北王府与朝廷大动干戈，他首当其冲要遭劫！”
“不仅仅是兵戎相见，还更有可能被太子猜忌！”
“在这个时候，将闫春晖趁机罢免调离，虽有些不近人情，但实则却是在保他，同时也为他闫家留一个后路！”
说着，安定侯便又不无苦笑的摇了摇头：“高处不胜寒呐！你岳父已然是吏部天官，算是半个宰相，虽手握重权，但只要走错一步便也有可能万劫不复！”
“若没有你和镇北王结拜一事，他自是心无旁骛，将来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可偏偏你如今成了他最大的污点和软肋！”
说完，安定侯又郑重的看向许文悠道：“今夜，太子不仅许了你巡防营副统领之职，更是下令调闫春晖回京，有意用为大理寺少卿！”
许文悠一怔：“大理寺少卿？这不是好事么？”
只是话落，他却满心凝重，显得言不由衷。
至于安定侯，像是有心考验他一样，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眼神幽幽的看着他。
见此，许文悠心里一紧，默默想了下后，不由皱起了眉。
“您的意思是，太子此举还有其他的心思？”
闻言，安定侯轻轻一笑。
“明知你如今是镇北王的结拜兄弟，且我父子两人又有脱离朝廷之意！在这个时候，他不心生怨恨反而提拔重用，且连带着你岳父一家也都施以重恩，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太子，他何时又这般大度了？倘若，他真如现在看到的那般，镇北王又何必与他离心？”
看着许文悠，安定侯反问道。
许文悠沉默，片刻后缓缓抬起了头。
“大理寺少卿是实权职位，且品级高于剑州长史，倒算不得明升暗降！”
“而至于他为何这样做？该不会也存了试探和考验的心思？”
安定侯点了点头，看着许文悠的眼神越发的柔和和满意。
“你倒是真的长大了，朝堂的尔虞我诈竟也能看出一些！”
“没错，以现在看，太子就是这个意思！”
“北境依旧还是大秦的北境，而镇北王如今也依旧还承认自己是大秦的臣子，无非行事跋扈了一些！”
“在这样的大势之下，你与镇北王结拜也好，还是我们父子想去北境也罢，其实也都不算什么大的过错！然而，这些却也都只是桌面上的和气，至于私下底如何，你明白，我明白，太子和镇北王乃至朝野上下其实都明白！”
“故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太子又怎可不防患于未然？”
“毕竟，镇北王携大胜而归，风头一时无二，朝野上下与我们父子有着同样心思的人，可是不少！”
“大理寺少卿可是要职，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因张之道反叛，如今镇抚司，刑部，大理寺，乃至长安府的大牢都人满为患！”
“那些人中，有些的确是张之道的同党，但更多的却都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一年前，孙家谋逆案，自三府六部往下，杀的血流成河，不过实际算起来牵扯也不算过多！而且，被撤职斩首的那些，还多是贪腐渎职之罪，只抄斩一族！”
“然而如今可不一样！那可是真正的谋逆叛乱，一旦有一点牵扯那都是要诛九族的！”
“而且，这还不仅仅是长安城！”
“张之道稳坐相位二十多年，门生故吏何其多，真若放开手去查，那到时候死的人恐怕会比镇北王回京那一夜还多！”
“这么多人，这么多鲜血，那可是足以将长安城外的护城河都灌满染红的，如此当下的大理寺少卿，又能是什么好位置？”
“别说是大理寺少卿了，若非太子如今威望重，下手又狠辣，恐怕刑部尚书崔铁山和大理寺卿纪纲，都能直接撂挑子请辞了！”
“而且，这还都仅仅是客观存在的血案，还没考虑到太子更深层次的心思！”
“更深层次的心思？太子还能有什么心思？牵连这么多人，他难道还觉得不够吗？”
许文悠有些脸色煞白道。
听了这话，安定侯转头瞥了他一眼，道：“够吗？哼，一将功成都要万骨枯！以他如今的处境，想作为太子之位，甚至将来登基为帝，不生出一副铁血心肠又怎么能够？”
“你是忘了陛下当年是怎么上位的了？先帝膝下十七子，倒如今杀的只剩下寒王和安王两个，甚至连他的同胞母弟都杀了，这是何等的狠辣？”
说完，安定侯又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如今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他的太子之位有多么不稳，同时也没有谁能知道，朝野上下又有多少人是真心拥护他，又有多少人在静观其变，甚至心生二意！”
“不说其他，三皇子不死，你觉得英国公以及如今在家休养的右相陈经略，能够老老实实的低头臣服于他吗？”
“嘶……”
许文悠倒吸了口冷气。
“父亲的意思是，太子有意借张之道叛乱打压异己，肃清朝堂？”
安定侯点了点头：“应该是如此了，否则你岳父大人也不会如此心急，宁可铤而走险也不愿闫春晖再回长安！”
“呼……人好杀，可因果难受！”
“再加上有你这么档子事，到时候你那大舅哥一旦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忠心不行，不忠心就更是不行！”
“这就如同一年前陛下用镇北王一样，事办成了得罪人，事办不成得罪陛下，定遭猜忌！”
听了这话，许文悠抽了抽嘴：“所以，我那岳父大人就想出了这个馊主意？”
然而说完，他又皱眉不解道：“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听您今天这话的意思，是已经跟我岳父大人谈好了？”
闻言，安定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就咬了咬牙气呼呼的，道：“说有关系，实则也不大！可若说没关系，那就显得我们父子有些无耻了！”
“毕竟，今日这场困局多是因你而起，如若你没有跟镇北王结拜，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你那老丈人，今夜虽是来求我们，可实则却是不要脸的要挟来的！”
“提你做巡防营副统领，太子更是亲自叮嘱要他一手办理，故而他今夜‘兴冲冲’的就跑来报喜了！”
“如若你不答应，回头他儿子又出了事，那你说太子那会不会怀疑？”
“以监国太子之尊，施恩而被拒辞，这可已经不是打脸了！”
“大理寺少卿，闫春晖不做，自有其他人愿意做，到时候随便找人咬上一口，回头查也不用查，我安定侯府和他闫家就能被查抄了！”
“可若是你答应了，那他深夜来访，外人不会瞎猜，太子那也自当不会怀疑！毕竟，他如今是你准老丈人，我们两家相交紧密怎么说都是理所应当！”
“无非就是，闫春晖那到时候做的漂亮一点，最好是天灾！但若不可取的话，人祸也当不漏任何蛛丝马迹！”
许文悠皱眉，心里有些怨气和怒火：“让一个四品官因公殉职，而且还要做的天衣无缝，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安定侯点了点头：“自身没那么容易，否则他也不至于就这么找上门了！”
“文悠，你老丈人如今，看似孤注一掷，实则是老谋深算！恐怕他如今对朝廷和太子，也不怎么看好！”
“赶上如今太子有意算计，他好像也正好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