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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建议搭配吹梦到西州dJ版本作为处刑曲食用。)
蓝天白云,万里晴空。
高悬天际的太阳与停住在阳光大圣堂穹顶的【天堂之孔】缓缓靠拢,即将再度连成一线。
昂德索雷斯时间,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昨日此时还在举办复活节大赦礼的狮子广场,再一次人流汇聚。
距离滔天大匪“红胡子”巴巴罗萨给出的最后时限,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
过去二十四小时里,王国政府与太阳神教已经陆续找出了巴巴罗萨藏匿在王都内的全部十三份【百里赤土】。
可最关键的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眼看午时将至,各大城门前的恐慌与拥堵也已经逼近崩溃边缘。
为了安定浮动的民心,维持即将失控的王都秩序,摩恩国王罗德里克、王女克琳希德,连同太阳神教十圣徒悉数出面,齐聚狮子广场,以自身的从容姿态向所有人证明【万里赤土】绝不会落下。
一场临时召集的安民祈祷仪式,也因此匆匆举行。
消息一经传开,大批虔诚的太阳信徒立刻从三大城区蜂拥而至。
就连那些没能及时逃出王都的外国游客,以及闻着乱子便舍不得走的奥菲斯记者们,也纷纷赶到了现场。
当然,后面这些人并非真相信王国政府的话,只是朴素地认为,万一【万里赤土】真的落下来,国王、王女和圣徒们全都扎堆的狮子广场上,就是整座城市最安全的地方。
从结果来看,这场安民祈祷确实有效缓解了广场上的恐慌情绪。
只不过……似乎和祈祷本身没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人群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布道台上的克琳希德身上,广场四周窃窃私语不断。
原因无他,如此重要而庄严的场合,负责主持仪式的王女殿下,此刻竟然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
一头金发显然连梳都没来得及梳,凌乱地垂在肩头,脑袋上还倔强地翘着一撮呆毛。
怎么看都不像是专程来主持安民仪式的圣女,倒像是睡到一半,被人直接从寝宫里拖出来硬赶上架的鸭子。
一时间,围观群众甚至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事发仓促造成的严重失误,还是教会刻意为之,想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展示王室的从容不迫。
克琳希德站在布道台前,埋头念诵着《阳光圣典》上的教义,额角却止不住地隐隐抽动。
她能够清楚感觉到,广场上成千上万道目光正古怪地落在自己身上。
饶是以克琳希德的性子,此刻都臊得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无论是为了眼前惶恐不安的民众,还是为了此刻已经深入虎穴的兄长,她都必须扮演好自己眼下的角色——
一枚诱饵。
“……”
观礼席上,拉斐尔阴沉着脸盯着布道台,脚尖不耐烦地频频敲击地面。
从安民祈祷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四个小时。
可大鱼迟迟没有咬钩。
别说弗雷德里克本人,狮子广场甚至连半点像样的骚乱都没有。
智天使的双拳紧绷,指节咯咯作响,胸膛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
怎么回事?弗雷德里克难道真就不管自己妹妹了?
既然如此,他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图什么?
就只是为了把自己耍得团团转,恶心一番?
还是说……
仅仅把诱饵摆在这里,对那个疯子而言还不够?
拉斐尔沉吟良久,忽然抬手勾了勾食指。
守在身后的“右眼”立刻俯身凑近:
“阁下,有何吩咐?”
“搜捕进度到哪儿了?”
“能藏人的地方基本都已经搜遍,目前也没有接到新的目击报告。剩下还没彻底排查的,就只有医院、教堂这些由教会经营的设施了。”
“那就别停,继续搜!”
“是。”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下巴朝布道台上的克琳希德轻轻一点。
“你们把她从大圣堂带出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右眼”怔了怔,仔细回忆片刻,摇头道:
“……没有。”
“仔细想!”
智天使的声音陡然压低。
“别只管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异常。弗雷德里克最擅长的,就是把异常包装得像日常一样,摆到你们眼皮底下,让所有人下意识忽略过去。”
他脑海中忽然又闪过那个灰发少年怯生生的模样,顿时无名火起:
“从你们踏出大圣堂开始,见过谁?说过什么话?快想!”
力天使神情苦涩:
“阁下,真的没有遇到……”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哦,对了。”
“我们刚从大圣堂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过您身边的那位文书。他说是来给您的办公室做晨间清扫……这个算不算?”
“迪洛?”
拉斐尔愣了一下。
他皱眉思索片刻,摇摇头:
“还有没有别的——”
“干什么?”
话未说完,旁边主位上的罗德里克忽然扭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
“你们两个偷偷议论我干什么?”
“……”
“……”
两名天使对视一眼,谁也没明白国王这句话从何而来。
迪洛……迪洛(dilo)……罗迪(Rodi)?
拉斐尔恍惚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解释:
“不是,陛下,您误会了。我们并非在议论您的乳名。只是您先前派给我的那名宫廷记录官恰好叫迪洛,发音与‘罗迪’有些相近,我刚才说的是他。”
为了避免误会,他解释得很详尽。
然而,罗德里克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古怪。
他盯着拉斐尔看了好一会儿,随即脸上困惑渐渐消失。
“拉斐尔,我从来没有派过什么宫廷记录官给你。”
拉斐尔神色一凝。
一股莫名的干涩从喉咙深处泛起,他下意识舔了舔牙床:
“陛下……就是那个负责记录教会政务,近期兼任新闻发言人的迪洛。”
“灰头发,戴黑框,长得不太起眼。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往返金狮堡和大圣堂,您应该……”
“我为什么应该认识他?”
罗德里克直接打断,盯着拉斐尔眼睛:
“王都的宫廷记录官、书记员、文书、办事员加起来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可是,”
拉斐尔慌忙解释:
“他的任职文书我检查过,内务署的印鉴、任职档案、出入凭证全部齐全,不可能——”
“我大哥!”
不等智天使辩驳完,国王便冷声打断:
“弗雷德里克·路德维希——他曾经是这个国家的大王子。”
“他生在金狮堡,长在昂德索雷斯。宫廷怎么运作,内务署怎么调人,哪些文书会层层核验,哪些职位只要盖几个章就没人会再多看一眼……他比你清楚得多!”
拉斐尔的呼吸就此凝滞,一股麻痹般的寒意沿着脊柱直窜后脑。
弗雷德里克为什么会如此了解自己的脾性?
为什么他的行动总能快自己一步?
为什么……
那个总是抱着文件、低头弓腰的灰发青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究竟,打算做什么?
拉斐尔脖颈僵硬地转动,目光落向远处的布道台。
金发少女仍旧站在那里,捧着《阳光圣典》,认真吟诵着安抚民众的教义。
诱饵。
谁的诱饵?
克琳希德……究竟是谁,洒给谁的诱饵?
大鱼没有咬钩?
不。
鱼儿从一开始,就已经上钩了!
“这里是昂德索雷斯,是他的故乡!”
罗德里克严厉的呵斥响彻耳畔:
“天时、地利、人和,甚至没有一样在你们的手里!”
“弗雷德里克凭一己之力击败真理,直到今天,都没人知道那一日的莱恩哈特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你们居然还敢把他当成一个只想着闹出点动静的恐怖分子?”
国王盯着智天使逐渐僵硬的脸,沉沉吐出一口气:
“拉斐尔,你们太傲慢了。”
哐当!
拉斐尔猛地起身,膝弯直接撞翻身后的座椅。
密密麻麻的冷汗从额头渗出,方才还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已不见半分血色。
“出……出事了……”
拉斐尔嘴唇隐隐发颤。
下一秒,身后六片羽翼轰然展开!
“回圣堂!!”
舌尖的太阳圣徽骤然爆发金光,智天使近乎失声尖叫:
「所有人立刻回圣堂——!!!」
轰!
刹那间,全场八位天使同时冲天而起!
狂暴的气流瞬间席卷狮子广场,成千上万名民众惊呼着抬起头,只见八道刺目的金色光束拔地而起,笔直地射向阳光大圣堂!
「加百列大人!」
扑面而来的狂风,将拉斐尔身上的白金教袍吹得疯狂翻卷。
「加百列大人,听到请回话!」
「加百列大人——!!」
耳畔一片死寂。
那位太阳神国至高存在之一,“御前七翼”的次席,仅次于天主与副君的神任警长,此刻……缄默无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攥住了拉斐尔的心脏。
他忽然意识到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早在两年前,当他亲眼目睹那个人类一步步拆解真理神权的时刻,心底其实就已经产生过同样的寒意。
只是……为什么没有重视起来?
…
「你是天主的智天使,天国的头脑,永恒的“神将治愈”。而你的对手,不过是一个手段卑劣、有些小聪明的凡人罢了……」
「弗雷德里克·路德维希就是一条上蹿下跳、欺软怕硬的下界虫豸……」
「你又何必因为一条臭虫乱了心神?」
…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答案其实再简单不过。
嘴上说着弗雷德里克危险,说着必须尽早铲除。
可当那个男人真正打到眼前时,却是悠然自得地陪他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仿佛老鼠无论怎么折腾,都始终逃不出猫的掌心。
好比一个凡人再聪明,也绝不可能伤害到祂们。
归根结底——拉斐尔从来没有把弗雷德里克当成一个对等的敌人。
弱小从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亢!
亢!
亢!
三声嘹亮的枪响,骤然自阳光大圣堂方向传来!
拉斐尔浑身一震。
“加百列大人!!”
六翼剧烈振动。
智天使几乎是撞碎阳光大圣堂的正门,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又连滚带爬地撑起身体,朝自己的办公厅狂奔而去。
于是,
那个自诩犯下“傲慢”大罪的凡人,为了这场【战争】突破底线,草菅人命,将自己能够押上的一切推上赌桌。
而那些自诩智慧、谦逊的天使,从始至终却只当这是一场【闹剧】。
直到最后的最后,祂们甚至都没弄明白,敌人真正想做什么。
羞辱教会?
夺回圣女?
开什么玩笑。
弗雷德里克的目的他早就自己说出来了!
他根本没有隐瞒的打算——
砰!!
“加百列大——”
大门轰然推开,智天使的惊吼戛然而止。
阳光穿过高大的三色彩窗,斜斜铺满整间会议厅。
金色的鲜血溅上长桌,淌过地面,在光线下泛着粘稠的辉泽。两只纤纤断手一前一后落在桌面与血泊之间。【节制之弓】倾倒在旁,白金弓身已经被鲜血浸透大半。
残破的六翼身躯仰躺在地,于倾泻而下的阳光中,一介凡人抬起皮靴,重重踩在炽天使洞开的胸膛之上。
升腾着硝烟的银白左轮垂落,最后一发子弹,对准了天使的头颅。
这一幕,亵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别……别……”
拉斐尔牙关打颤,缓缓举起双手。
“求你……”
干涩的喉咙里,竟挤出了一丝近乎哀求的哭腔。
“住手……”
脚踏天空的凡人缓缓抬起视线,一滴金色的鲜血自冰冷的镜片上滑落而下……
千百年后,
当奇兰的舰船驶离故土,当这个曾经蜷缩于诸神阴影下的文明跨过星海、走向一个又一个陌生世界。
当后世的人们回望那条漫长得几乎看不到起点的道路时,他们必将在历史的原点,看见这一幕——
咔嗒。
击锤上膛,弹巢滚动。
亢——!!!
枪声炸破,炽天使脖颈之上的白金号角轰然爆裂!
光辉纪530年三月十四日——
弗雷德里克历时二十四小时于天军从中,阵斩加百列!